“庐陵公主三四杯便醉了,然后我从庐陵公主的口中,听到了南康长公主的名字,她说她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皇姐,不要我们欺负她......庐陵公主从未缺席一场,每次宴会结束,她都会拜托我整理一份书稿,她说刘惔没有听到的诗赋,她会带去给他。”
木匣中的书册静静的躺在那里,无人知道那时旧友的追忆还是妻子的追随。
“......可惜还是晚了,今日庐陵公主不在,我想将它托付给殿下。”
司马兴男没有拒绝,她无比郑重的道谢,双手接过合上的木匣子,紧紧抱在怀中。
“多谢殿下成全。”王羲之深深拜道:“我会记住殿下的恩情。”
司马兴男忙将王羲之扶起:“是我应多谢王公子对庐陵的照拂,这诗稿我会安放在庐陵与刘惔的墓中,成全他们的不知我,而是王公子。”
王羲之安心般长吁一声,目光对上王珣,好似才想起什么,再度开口道:“殿下,听闻谢家谢万要出任豫州刺史?”
话头一瞬间拉到谢万身上,司马兴男一时猜不出王羲之要说什么。
这边王羲之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此人难当此任。”
“啊?”司马兴男一头雾水。
只听王羲之继续开口道:“谢万此人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一来并无无将帅之才,二来他自恃名士清高,不会听取劝谏。”
这些可司马兴男派出去的人还未探听到的情报。
司马兴男道:“我本还犹豫,听到王公子此番话,那我随后进宫再试一试。”
谁知王羲之摇摇头:“不必,殿下进宫也无济于事,朝廷绝不会改变旨意,不过我倒是有一计,不知殿下可否愿意听一听?”
司马兴男忙道:“王公子快请说。”
“殿下回荆州,带上他吧。”说着他指了指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珣。
王珣忙坐直腰板,自信满满的看向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
送走王珣和王羲之,司马兴男翻开木匣子里放在最上面的一卷,本打算随意扫一眼,可目光却定在了“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绿姝送行回来,折返厨房给司马兴男端来一碟桂花酥,放到司马兴男面前:“殿下,您说早膳没胃口,奴婢做了点桃花酥,你吃一些吧。”
司马兴男摆摆手:“他们走了?”
绿姝道:“驸马凯旋而归,全天下的好儿郎都想挤进府里来,看来主意都打到殿下这边来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愿帮忙似的。”司马兴男收好书卷,赞道:“这王羲之的序写的不错,深得我心。”
“那......殿下的意思是,一起回荆州?”绿姝小声道。
“再容我想想吧。”司马兴男依旧是方才的回答。
王珣投奔的人是桓温,桓温亲近的人还未有过琅琊王氏,再加上这次王彪之再次插手桓云的豫州刺史一职,显然并非与桓温一心,谁又能保证王珣到荆州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王珣的真挚,司马兴男看在眼中,他的确赞誉桓温,一见面称呼她“桓夫人”,而不是南康长公主的“殿下”。
司马兴男还在两厢计较,绿姝再次提醒道:“我瞧着马车已经备好了,宫里也有回信了,殿下还进宫吗?”
“去。”
桓豁一早便出府了,司马兴男留下口信,带着绿姝上了马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进宫了。
司马兴男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耳边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辙声,行过巷子转弯,声音的嘈杂声瞬间掩盖住车辙的吱呀声,不用睁眼也能猜出,这是秦淮河。
“殿下,这里好繁华啊,人可真多。”绿姝挑开车帘望去。
司马兴男忽然想起她读过的司马南弟最后一封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她写道:
皇姐,你何时回建康,我陪你好好逛逛秦淮河,这里可比当年繁华多了,我等你归。
司马兴男睁开眼,顺着绿姝挑开的窗口望去,车窗外的人与景一闪而过,低哑道:“真的是好繁华啊,可惜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