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桓温说了不必她插手,但事关桓豁的终身大事,司马兴男还是想了不少合适的人选,让绿姝托人打听,谁知她还没有头绪,桓温那边的人选定下来了--周顗的孙女,周俍。
汝南周氏,周顗。
周顗身负雅望盛名,清正廉洁,因时常酒醉,不理俗务,有“三日仆射”之称,南渡过江前,酒量能达到一石,渡江之后,虽然天天沉醉酒中,常说世上没有能和自己对饮的人,有一次,酒友忽然从北方来到江南,周顗当即拿出两石酒,二人酩酊大醉,等他酒醒过来,再看那位客人,竟已经醉死,身体都僵硬了。
周顗与庾亮皆南渡而来,关系还算融洽。
曾经庾亮对周顗说:“大家都把你比作乐广。”周顗却回:“何必要这样美化丑女钟离春,而唐突了西施呢。”
两人在衣冠南渡后,仍思念洛阳的生活,每次遇到美好的日子,他们就互相邀请在新亭聚集,边赏花边饮酒作乐,有一次周顗,感叹道:“风景跟往昔一样,江山却换了主人。”大家听了都相视流泪,只有王导怒道:“我们应当合力效忠朝廷,怎么可以如同亡国奴一样相对哭泣!”
周顗与王导、王敦两人更是相熟。
王导曾把头枕在周顗的腿上,指着他的肚子,问:“里面都装了什么?”周顗回答:“这里面空空荡荡没什么别的,只是像你这等人物,足足能容纳下几百个。”王导也不因此恼恨。
周顗在王导座前神情高傲,随意啸咏,王导说:“你这是想学嵇康、阮籍的做派吗?”周顗回答:“我怎敢放着眼前的你不去亲近,反倒远去效仿嵇康、阮籍呢。”
王敦从小就与周顗相识,却总是有点怕他,每次碰见周顗,都会脸皮发红,耳根发烫,就算是寒冬腊月,也要拿手当扇子,不停地扇风,掩饰内心的局促不安。
末了,周顗却死在王导、王敦的猜忌中。
王敦之乱的时,王导担心自己被皇帝杀害,于是王导跪在皇宫门口请求宽恕,正巧周顗去皇宫参加酒宴,王导请求周顗救他,周顗明面上毫不睬理,私下却已经把王导的话放在了心上,在酒宴上一直说王导的功劳,皇帝也决定赦免王导,
皇帝又留周顗在宫中饮酒,直到喝醉了才出宫,这时王导还跪在宫门前,再次哀求周顗为自己求情,周顗并不搭理他,反倒带着满身酒气,高声说道:“我正要诛杀那些乱臣贼子,博取高官金印,把官印挂在肘后显耀!”王导听了,以为周顗不肯出手救自己,从此心中深深怨恨周顗。
后来王敦攻入建康,征求王导意见,问周顗是给他高官还是杀掉,王导都默而不语,于是王敦就杀掉了周顗,只不过王导看到周顗救他的奏章,言辞感人,殷勤切至,深感后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而王敦和一位参军玩樗蒲,参军有一枚棋子快要被吃掉,便借着棋局对王敦委婉劝说道:“周家几代都素有高名重望,可爵位始终没能达到公爵;到了周顗刚登上高位,便骤然倾覆陨落,就像我这枚棋子一样。” 王敦却不肯认错:“周伯仁年少总角之时,就与太子相知相交,一见便推心置腹,彼此曾有约下三件托付之事,谁料他后来行事不慎,自己触犯国法,落得这般结局。”
无论是庾亮,王导还是王敦,都是司马兴男怨恨的人,思及此,她蹙眉问:“你怎么想到周家了?”
桓温解释道:“周顗共有三子,分别是周闵、周恬和周颐,周闵没有儿子,周颐便将长子周琳过继他,但他有个女儿,名唤周马头,与郗超有婚约。”
“郗府掾?”这件事司马兴男还第一次听说。
桓温道:“我去信问过了,周颐除了过继出去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名唤周俍,与老三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司马兴男冷声打断:“阿豁知道了吗?”
桓温道:“我已经同他说了。”
司马兴男忙追问:“他说什么了?”
桓温抬眸打量脸急色的司马兴男:“他说甚好。”
“没有了?”显然,司马兴男才不相信桓温的话。
桓温反问:“那夫人觉得老三应该说什么?”
司马兴男起身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抬脚在桓温的靴子上狠狠一碾,冷哼一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