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桓温目光冷冽:“你再去一趟邺城,想方设法见到佛图澄,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东北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了。”袁乔长叹一声,摇头道。
桓温道:“为何?”
袁乔遗憾道:“佛图澄,死了。”
石虎建成太武殿,在殿前宴请群臣,佛图澄到了,却道“殿堂,殿堂,荆棘将长成林,刮破人之衣裳”,石虎命人掘开殿基石板,石下果有荆棘嫩芽潜生。
丢了面子的石虎命人将古代圣贤、忠臣、孝子、烈士画在太武殿的墙壁上,但他们的样子都像胡人,佛图澄见后泪流满面,不久他在邺西紫陌自营生前墓。
回到寺院后,佛图澄亦是自言自语:“是三年吗?不是。两年?不是。一年?不是。一百天?不是。还是。是一月吗?不是。”
佛图澄不再与任何人交谈,最后只留下一句:“戊申祸萌,己酉石灭。趁着未乱,我先离去。”
案上的蜡烛蓦地“啪”的一声,打了个烛花。
桓温的目光望向案上的舆图。
那里到底有什么,佛图澄一死,倒成了谜题。
袁乔已起身走到案桌边,抬手按在东北一角,思忖道:“这里,慕容一族。”
说起东北一角的慕容氏,还要从高祖宣皇帝司马懿说起。
司马懿攻打辽东时,有一名莫护跋的鲜卑族人立了大功,司马懿把叫“步摇”的头饰赐给莫护跋,从此莫护跋便以“步摇”为姓,因“步摇”与“慕容”读音相似,得到慕容氏姓氏。
莫护跋的曾孙慕容廆为报父仇,向朝廷请示讨伐宇文鲜卑,晋武帝司马炎没有答应,慕容廆却劫掠辽西地区,晋武帝派幽州军讨伐慕容廆,在卢龙大战,慕容廆大败,向大晋称臣。
慕容廆迁都大棘城,教导百姓农耕蚕桑,制定的法令制度,辽东水灾,慕容廆开仓赈灾,皇帝听说后大加赞赏,赐他礼服以示褒奖。
永嘉之乱后仍奉晋正朔,收容中原流民,受元帝册为龙骧将军、大单于、辽东郡公,持节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屡败宇文部、段部、高句丽,巩固辽东,多次遣使晋,与陶侃通书,求封燕王,但朝廷一直未加封。
不久慕容廆去世,嫡长子慕容皝即位,朝廷册封他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袭爵辽东郡公。
其弟慕容仁镇守辽东,举兵反叛,割据辽东,之后慕容皝从海路奇袭,攻杀慕容仁,统一辽东,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定都棘城,建立前燕,不过仍向晋称藩受封。
外面风雨已至,厅内也愈发冷冽。
桓温黝黑的眸子盯着舆图:“自称燕王?朝廷也答应?!”
袁乔冷嗤一声:“既接受朝廷册封,借朝廷名号自重,又与后赵石虎时战时和,不断南下蚕食,一石二鸟,打的一手好算盘。”
的确,这几年慕容皝先与石虎相约共讨辽西灭段部,结果失约未会师,石虎率数十万大军围攻棘城,慕容皝趁夜出击大胜,后又迁都龙城,亲率大军攻高句丽,攻入丸都城,令高句丽从此臣服,甚至灭宇文部,拓地千余里,东北再无强敌。
不过慕容皝已经病逝,如今世子慕容儁继位。
桓温一语不发。
袁乔担忧道:“莫非东北指的是慕容氏?”
一道闷雷轰然炸裂天际。
桓温负手而立,不怒自威:“就算是,也是对石虎得谶言。”
两人正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被雨水浇湿的桓冲只跨进门槛一只脚,便无比大声的喊道:“大哥,嫂嫂快生了,你快去看看啊。”
说完发现与桓温并肩而立的袁乔,大喜过望:“袁大哥,烦劳你再去寻个产婆。”
桓温脚下一滞,诧异道:“你不是早就寻了吗?”
桓冲吓得都快哭了:“她前日生病,告假了。”
桓温眉头骤然紧蹙,方要开口说话,外面又一阵脚步声传来,透过雨幕望去,桓豁撑着把雨纸伞,护送着绿姝往这走,而绿姝的怀里还抱着个包袱。
再近一些,包袱里传来哇哇声。
是小孩的哭声。
怔愣间,绿姝已经走上台阶,站在桓温面前,喜笑颜开将怀中襁褓中的婴儿示给桓温,道:“恭喜驸马爷,殿下生了个小公子呢。”
桓温虽然没生过孩子,但总归听说过,况且他家中年纪最大,桓冲出生时的场景他如今还历历在目。
总得磨一会儿吧?
他有点难以置信的接过孩子,僵硬的抱着,然后襁褓里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袁乔本想向前看一眼,被响震天的哭声震得后退一步,心中不由感叹:果然是大将军的儿子,这声音,这气势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