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朝廷是什么意思?”桓豁挠了挠头:“临贺郡公?”
桓温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弟,起身向外走,边走边道:“那位公主怎么样了?”
桓豁忙跟上:“已经救回来了,大哥是要去看看吗?”
桓温停下脚步,无语道:“三弟,我说的公主是我们家里的那位南康长公主。”
桓豁顿了顿,想起拆开放在案桌上的信,觑着大哥:“绿姝来信说,嫂嫂很生气,把大哥的绝尘给。。。卖了。。。”
桓温啧了一声,说实话,绝尘的确是他最珍爱的一匹马。
“回了建康,你和桓冲先回家。”桓温双手按在桓豁的肩头,郑重道:“务必把这匹马买回来。”
想起不辞而别,想起嫂嫂的性子,桓豁浑身抖了抖:“还是大哥去吧。”
桓温幽幽道:“我还要去个地方。”
去哪儿,桓豁从桓温没落的神色中可窥一二,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这边的这位公主呢?”
“和汉王一起带回去。”
堂堂一国之君的汉王在灭国都愿苟且的活着,连个名号都没有的公主却愿意自刎以死殉国,桓温愿意给她一个活着的机会。
回去的一路,桓温坐立难安。
西征灭汉,于四个月的他们来说,完全是一场意外。
先不说荆州的军队不足,单论蜀道险远,易守难攻,军粮转运困难,桓温举棋不定,当为了皇帝贺生辰,司马兴男打算与桓温一起回建康时,桓温的借口是染了风寒,卧病在床装了好几日,谁曾想前脚司马兴男离开,后脚袁耽的堂侄袁乔就到了。
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劝桓温出兵:“汉国固然险固,但他们自以为有重重天险。不做战争准备,再说汉国的兵力,与北方胡人相叫,实力并不强,如果我们带领精锐部队,轻装奔袭,等对方打探到消息,我们早已经度过重重险关,直逼城墙下。”
此的确是桓温犹豫的原因之一,但还有更需要他考量的因素,比如北方虎视眈眈的石虎的军队,石虎南下觊觎荆州早有野心。
袁乔继续道:“石虎听说我们万里征伐,一定以为我们已经做好后方应对工作,不敢贸然行动,再说还有长江天堑,我们不用担忧。”
袁乔有理有据的游说就像个赌徒,桓温彷佛看到了故人袁耽,别人十赌九输,他十赌九赢的赌神袁耽。
多年前,桓温是个技不如人赌徒,不但没赢过钱,反而欠了一屁股的债,债主找他要钱,他只能来找袁耽求助,此时袁耽还在服丧期间,他很担心袁耽不愿帮他。但袁耽毫不犹豫,脱下丧服,换上便衣,带着桓温就去了赌场。
债主见了桓温带着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来赌博,还讽刺袁耽:“哥们,难不成你的赌技还能高过‘赌神’袁耽吗?”
袁耽听后,只笑不说话,开场就是十万钱一局、之后又层层加码,直到输赢上百万。
袁耽赌技高超,运气还不错,在场中长啸大呼、气势如虹,观者无不变色,最后大杀四方,半天时间就帮桓温赢回了赌债,然后从怀中掏出帽子往债主一掷,傲然道:“今天才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袁彦道!”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英年早逝,眼前人虽不是故人,却有故人之姿。
就在烛火跳动的一瞬,桓温再次成为跟在袁耽身后的赌徒少年。
沃野千里,天府之国,诸葛亮以之来抗衡魏吴,哪怕如今大不如前,可上游的汉国就如同悬在建康头上的利刃,如果一举攻下它,绝对利大于弊。
桓温向朝廷发出西征的奏章之后,不等回复立即向西进发,他本想给司马兴男去封书信,但又怕走漏风声,索性一走了之。
庆幸的是赌赢了,不幸的是归期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