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往圣西罗进行次回合比赛之前，克里斯蒂亚诺深思熟虑了很久，他甚至破天荒地拿起纸笔在客厅的餐桌上写写画画起来。早在小儿子生日之际就飞回英国的多洛雷斯问他在画什么，他也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完全沉浸其中。

因为要远赴意大利米兰客场作战，所以弗格森爵士耳提面命地要求克里斯做好体检，于是克里斯拿着爵士特批的假期去了门德斯为他安排的私人医院。在那里他见到了门德斯。

对于克里斯蒂亚诺来说，门德斯与家人、爵士都不同。当面对曼联的转会邀请时，是门德斯率先提出为了保证他的出场率宁愿在留在里斯本竞技。那个时候他就相信与这位经纪人合作，能够让他把足球摆在所有的一切前面。如今时间证明了一切，他们是最坚实的同盟。

门德斯也很喜欢这个年轻的葡萄牙人，他们经常交流感情，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紧密。

“嘿，罗尼，状态不错啊。”门德斯一把揽过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跟卡卡的比赛我看了哦，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看来海布里球场之后，一直状态火热啊。”

克里斯蒂亚诺嘿嘿笑了两下，但是有些迟疑。他总是学不会婉转，明明打了好几天的腹稿，临了却还是只会直直地把炸弹扔给门德斯。

“我不想再做Omega了。”一点修饰也没有，克里斯蒂亚诺如是说。

门德斯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克里斯只好笨拙地解释：“不，不是变性。我的意思是说，保守治疗让我仍旧保有omega的生理性别，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说到了自己的难处：“豪尔赫，你知道我，我并不歧视自己的性别。但omega的特性让我很难形成肌肉，让我的腹部总是过于柔软，它降低了我的耐力。我会越来越难以适应激烈的比赛。”他一边说一边想掀起T恤，但被门德斯额角青筋直跳地制止了。

“你要是想让我被卡卡追杀就继续。”这位经纪人咬着牙警告，“说话就说话，不要对自己动手动脚。”

听到卡卡的名字，克里斯蒂亚诺有些害羞，但又有些烦恼：“我知道有合法的治疗手段可以让我的Omega激素水平降低，保障我的竞技状态。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门德斯严肃起来：“这不是个小事情。罗尼，你不能这么轻易地决定。你还有你的家人、爱人，你的人生路还有很长。你真的深思熟虑过吗？你知道，这个选择做出了之后你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克里斯蒂亚诺咬住嘴唇，眸中闪过潋滟的水光，他干枯地说：“那怎么办呢？豪尔赫，我还能踢球，但我已经快要看到我的顶点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我的足球生涯也要昙花一现吗？”

门德斯微微闭眼，他想到了自己。他自己也曾穿过球衣，在那片绿茵场上挥洒汗水。但现在他只能穿着身上这身定制的高档西装坐在办公室里。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葡萄牙人对足球，有更为热忱的喜爱。他说不出来什么长篇大论来说服自己，但他的眼神教人难以自抑地回忆起自己曾经丢掉的初心，于是便由衷地希望他能实现愿望，这样就仿佛自己也能沾一点星光。

最终他点点头，然后在葡萄牙人即将欢呼的时候泼了盆冷水：“但夫人、爵士那边你要自己去说。”葡萄牙人果然立刻就转喜为忧。

门德斯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想起卡卡的家庭，他犹豫着说：“你要跟卡卡商量吗？你应当知道，他是传统的基督教家庭……”结婚、小孩这些都是跨不过去的鸿沟吧……

克里斯蒂亚诺在这一刻露出了门德斯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天真的冷漠或者说是残酷：“不用，这是我的人生，卡卡不需要为此负责。我会找个机会告诉他，然后……或许我们会分手吧。”

他低下头，显然不是不伤心的。面对妈妈和爵士，他都有把握说服他们。但面对卡卡，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能凭什么让卡卡接受这些。他知道卡卡对于小孩子的态度，卡卡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的，他一直梦想着自己会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他值得这些。

但是，克里斯蒂亚诺绝望地想，他可以给卡卡全部的爱，但唯独给不了这些。

就算自己不做治疗他们也不能结婚，难道要一辈子都只做纯洁的男男朋友吗？他第一次开始讨厌上帝……克里斯蒂亚诺眼泪汪汪地把自己缩在沙发上。

门德斯真是要哭了，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刚刚那个冷漠的克里斯是不是自己眼瞎前产生的幻觉。他哄了哄这个脆弱的葡萄牙人，发现基本上毫无效果之后，毅然拨通了一个电话。

“嗯？你好，门德斯先生。”在电话响起三声之后就接通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还没祝贺您和穆里尼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