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继续说:“以前,什么事都在计划里。几点训练,几点吃饭,几点睡觉。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都想过。只有她……”
他停了一下。
牧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牧问。
藤真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牧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捡起一颗篮球。他拍了两下,把球扔给藤真。藤真接住。
“去打会儿球。”牧说。
藤真看着手里的球,站起来。两个人站在球场两端,没有对抗,没有比赛。只是投篮。球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一下一下,很稳,很安静。
投了很久,藤真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牧走过去,站在藤真面前。
“藤真。”
“嗯。”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早晚得让她知道。”
藤真看着他。
“也许,她比你想象得要坚强。”
藤真愣了一下。牧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更衣室。藤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落尽了,体育馆里暗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篮球。
藤真从海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家,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影子忽长忽短。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一团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他甚至不知道跟牧说完之后是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
牧说得对,她迟早会知道。
但知道了之后呢?
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他想见她。
藤真走进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啫——啫——啫——
“喂?”她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藤真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秒。
“在做什么?”
“在看书。你呢?”
藤真看着路灯。“刚从海南出来。”
“海南?你去海南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发生什么事了吗?”
藤真张了张嘴。说什么?说我要去东京了,说我要搬家了,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想说很多话,但到嘴边只剩一句。
“没什么。找阿牧打了会儿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他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藤真。”
“嗯。”
“你是不是很累?”
藤真的喉咙忽然有点紧。“还好。”
藤真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月亮。
“嘉奈。”
“嗯。”
“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然后她笑了,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听到了吗?”
藤真闭上眼睛。“嗯。听到了。”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沉默着。谁也没有挂断,谁也没有说话。月亮挂在天空,很亮。
过了很久。
“藤真。”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
藤真握着电话,手指微微发颤。“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
藤真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还没有开花的梅树。
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嘉奈靠在床头上,她也没有睡。
窗外是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