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选拔赛结束后的那个周末，神奈川下了整整两天的雪。

嘉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习题集，笔尖停在第一题上方，已经停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的梅树压弯了枝。她放下笔，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嘉奈没有抬头。门开了，牧绅一走进来，靠在书桌旁边的墙上。嘉奈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

“怎么了？”牧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但嘉奈知道哥哥有话要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抿一下。现在就在往下抿。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牧说。

“先听好消息吧。”

“海南大学给了藤真特招名额。”

嘉奈愣了一下。

海南大学——海南附中的直属大学，就在神奈川，从海南附中坐电车不到半小时。篮球部是大学联赛的强队，教练是日本篮球界的名宿，设施一流。如果藤真去了海南大学，他就可以留在神奈川了。她就可以——

“坏消息呢？”她的声音有点紧。

牧看着她。“我听说……藤真打算报考东京的大学。”

嘉奈的笑容停在脸上。

“你不知道？”牧问。

嘉奈摇摇头。

她不知道。

他没有说过。她从来没有问过。她怕问。怕听到答案。怕他说“东京”，怕他说“很远”，怕他说“以后可能很难回来了”。所以她一直没有问。她以为不问，这件事就不存在。她以为只要她不知道，他就不一定会走。

牧看着她。“你应该跟他谈谈。”

嘉奈低下头。“谈什么？”

“海南大学的特招。劝他接受。”

嘉奈抬起头。“劝他？”

牧点点头。“海南大学离这里近，你可以经常见到他。而且我和他当了这么多年对手，如果能做队友——也很不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消失了。

“不过，这是他的选择。你只能劝，不能替他决定。”

嘉奈看着哥哥。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哥哥是特意来告诉她的。好消息和坏消息，他本来可以只告诉好消息。他选择了两个都说。

“我知道了。”嘉奈说。

牧看着她。“什么时候去找他？”

嘉奈点点头。“明天吧。”

牧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嘉奈。”

“嗯？”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你都不要后悔。”

门关上了。

嘉奈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雪还在下。

那天晚上，嘉奈没有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藤真的脸。

她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在走廊里跟他说话。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但他没有不耐烦，没有走

开。他站在那里，听她把话说完。他说“谢谢你”，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她想起他帮她拧开瓶盖的样子，想起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的样子，想起他在海边吻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他真的去了东京呢？她该怎么办？她可以等他，但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等。不知道东京奥运会不会有更好的人，更好看的风景，更好的未来。她不知道他在东京的未来里，有没有她的位置。

她想起哥哥说的话。“不管他做什么决定，你都不要后悔。”

不会后悔吗？

如果这个决定会让自己失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