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神奈川。
秋之国体的决赛在东京举行。神奈川代表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击败了秋田县代表队,捧起了全国冠军的奖杯。
嘉奈没有随队去东京。
她要上课。
此刻,她正坐在考场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数学试卷,脑子里却是东京体育馆里篮球落地的声音。
考试结束后,她回到家,拿起那本《篮球周刊》杂志。
最新一期的封面正是神奈川代表队夺冠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张照片。
嘉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个月了。
从上次国体集训分别后,她和藤真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哥哥阿牧打来的。
“今晚八点到神奈川。”
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了。
他要回来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嘉奈站在神奈川车站的出口,等着那趟从东京开来的列车。
秋天的夜晚有点凉,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由于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忘记带围巾出来。风吹
过来的时候,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出口的方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七点五十五分。
七点五十八分。
八点整。
广播响了。
“从东京方向开来的列车已到达——”
人群从出口涌出来。嘉奈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海南的人在另一个出口下了车。
神奈川县的铁路线在县内分成几个不同的方向——去海南所在的湘南地区要走东海道线,去翔阳所在的镰仓要走横须贺线,去湘北和陵南所在的地区又要换乘不同的支线。各个代表队抵达东京车站之后,各校的球员就按照各自回家的路线分散了。
牧和阿神、清田从南口出了站。清田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地比划决赛时的那个扣篮,阿神微笑着听,偶尔点点头。牧走在最前面,表情沉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他的妹妹此刻在另一个出口等人。
湘北的人从东口走了。赤木走在最前面,樱木跟在后面,流川戴着耳机,三井和宫城在斗嘴,彩子走在最后面。
陵南的人从西口走了。仙道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鱼住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福田走在仙道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翔阳的人从北口出来。
藤真穿着白色代表队队服,运动包斜挎在肩上,走在最前面。花形走在他旁边,长谷川跟在后面。花形正在说什么,藤真偶尔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嘉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没有看见她。他低着头,好像在听花形说话,又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嘉奈没有喊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的头发比集训时长了一点,看着他的身影在人群里依然那么显眼,看着他的步伐还是一样稳。
花形先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他用手肘碰了碰长谷川,长谷川抬起头,顺着花形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默默地放慢了脚步。
“藤真。”花形说。
藤真抬起头。
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出口旁边,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藤真停了一下。
然后他朝她走去。
花形和长谷川没有跟上来。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花形把手插进口袋里,长谷川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嘉奈看着藤真朝自己走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个月了。
自从集训结束那天在海边道别之后,他们一个月没见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
“嘉奈……你怎么来了?”他问。
嘉奈抬起头,看着他。
“来接你。”
藤真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比赛时的冷静。是很温柔的、只给她看的笑。
“等多久了?”他问。
嘉奈摇摇头。
“刚到。”
藤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嘉奈看着他的目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很想他。
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想。
她没有说话,没有喊他的名字。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藤真被她的冲力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她。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藤真站在那里,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嘉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笑意。
她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藤真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推开她。他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
着她的背。
“好了。”他说,“我回来了。”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远处,花形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然后笑了。转头对长谷川说:“走吧。”
两个人转身,朝车站外面走去。从藤真身边经过的时候,花形小声跟他说了一句:“藤真,我和长谷川先走了。”
嘉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慌忙从藤真身上下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看旁边的人,不敢看任何地方。
“走了。”藤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嘉奈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车站。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因为她的手正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藤真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头顶。
“你刚才——”他开口。
“不要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藤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