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快得很,当面就给我换了一沓散钞,我老眼昏花,视线模糊,只是匆匆忙忙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纸钞看着和普通港币一模一样,花纹颜色都差不多,就放心地随手收进了口袋里。”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好心人,还跟他道谢!”
说到这里,黄婆婆的情绪再次彻底崩溃,哭声愈发浓重悲切,里面满是追悔莫及与强烈的不甘。
“结果!结果就在昨天晚上!我去巷口那家常去的凉茶铺买凉茶,等到结账的时候,把那些钱递了过去!”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凉茶铺的老板接过钱,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直接当场就笑话我!”
黄婆婆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他跟我说,‘黄婆婆,你这哪里是港币啊!这根本就是烧给死人用的冥币啊!’”
这一句话,对于黄婆婆而言,简直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她的头顶,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砸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养老钱,就这样被一个看似和善的陌生人,用一沓给阴间用的冥币,轻而易举地、彻底骗走了。
办公桌前,听着黄婆婆泣不成声的叙述,在场的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都沉了下来。马骝率先俯下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那几张摊开的纸钞,仔细端详。
纸张在桌上铺开的瞬间,第一眼望去,这几张“钞票”几乎足以以假乱真。它们的尺寸大小、整体色调、版面图案的设计、文字的排版布局,都和香港市面上正常流通的百元港币高度相似,模仿得惟妙惟肖,粗看之下毫无违和感。
若是不特意停下来仔细甄别,哪怕是视力正常的普通人,在匆忙之间瞥一眼,也很难立刻发现破绽,更别说像黄婆婆这样老花眼严重、平时视物就模糊不清的老人家了。
然而,只要凑近细看,用指尖轻轻一捻,所有的猫腻和伪装便瞬间暴露无遗。马骝的指尖摩挲着纸面,触感干涩而发脆,哗哗作响,完全没有正规港币特有的那种柔韧、厚实的质感。
纸面上的油墨显得轻浮而浅薄,色彩死板僵硬,缺乏真币那种细腻、温润的光泽,摸上去只带着一种廉价的、塑料般的干涩感。
而最致命、最讽刺的破绽,就藏在钞票的边角位置。在那几张纸币不起眼的角落处,都印着一行极小极小、不凑近细看完全无法察觉的红色小字——冥通银行。
这赫然是市面上专门用来祭祀祖先、烧给阴间鬼魂的冥钞!是妥妥的阴间纸钱,在阳间一文不值,却被无良的骗子精心仿制成真钞模样,专门用来骗取这些独居、与社会稍有脱节的老人们毕生积攒的血汗钱!
马骝看着手里这几张堪称恶毒的冥币,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而愤怒的骂声:“好你条扑街仔,敢呃阿婆的钱!这骗子的心肠简直黑透了!”
“赚钱不走正道,专挑这些年迈独居、眼神不好、防备心弱的老人家下手,拿死人花的冥币来换活人真金白银的港币,这种行为,简直禽兽不如,丧尽天良!”
办公室里其他在场的警员们,个个面露愠色,眉头紧锁,人人心底都涌起一阵强烈的愤慨。这种专门欺凌社会中最弱势、最需要保护的孤寡老人群体的诈骗手段,其卑劣程度,其用心之恶毒,最是令人不齿,也最是挑战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一旁戴着细框眼镜、心思向来细腻敏锐的阿珍姐此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桌上那叠以假乱真的高仿冥币上,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她清了清嗓子:“周SIR,依我看,这恐怕不是一起孤立的偶然案件。”
“仅仅在过去一周之内,我们西环警区就已经连续接到了三起手法如出一辙的同类诈骗报案。”
“所有受害者的身份特征高度重合:全是独居的高龄老人,他们要么视力模糊看不太清,要么耳朵背听不真切,而且膝下无儿无女,常年独自居住在老街那些老旧残破的唐楼里。”
“嫌疑人的作案模式完全一致,都是先伪装成路过的热心市民,以帮忙兑换零钱、代为转账、或者换些散钱方便日常购物消费为诱人借口。”
“然后,他们就用这种仿真度极高的定制冥币,偷偷调包,骗走老人们手中攥着的、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真实港币现金。”
“从现有情况判断,嫌疑人手法老道熟练,整个作案过程步骤清晰、规整有序,目标选择极其精准,这明显是惯犯所为,是专门盯梢老街独居长者、有计划有步骤实施的精准作案。”
至此,案情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偶然诈骗,而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目标明确、专门欺凌社会弱势群体的恶性连环诈骗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