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香楼二楼的靠窗位置,木窗半开着,嘉陵江的风裹挟着秋意吹进来,拂动了蓝笙泪耳边的碎发。桌上的辣子鸡还冒着热气,红油裹着鸡肉,香气四溢;清炖狮子头浮在奶白的汤里,旁边摆着几碟清爽的时蔬。蓝家姐弟六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得很。
蓝天泽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大学里的趣事,说他上次在课堂上跟教授辩论,把教授说得哑口无言,引得众人发笑。蓝天浩在一旁补充,时不时吐槽弟弟两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蓝天洵和蓝天致则跟蓝笙泪聊着商会的事,偶尔也问起蓝笙潼在前线的经历。蓝笙潼说得云淡风轻,把战场上的凶险都藏在了玩笑话里,可姐弟几人都知道,那背后是多少次九死一生。
蓝笙泪时不时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黄包车穿梭在汽车之间,小贩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她看着这繁华又带着几分动荡的重庆,再回头看看身边叽叽喳喳的弟弟妹妹,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这样安稳的时光,在乱世里格外珍贵,她只希望能多留住一会儿。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几人起身下楼结账。蓝笙潼走在最前面,刚走到柜台前,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一群穿着光鲜、吊儿郎当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留着油亮的大背头,穿着花格子西装,眼神轻佻地扫过店内,最后落在了蓝天泽和蓝天浩身上。
“呦,这不是蓝家少爷嘛,怎么有空出来吃饭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从蓝笙潼背后传来。
蓝笙潼眉头微蹙,面露不悦,却没回头,只是继续跟掌柜的核对饭钱。蓝笙泪和蓝天洵兄弟四人则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蓝天泽年轻气盛,率先开口:“关你什么事?走开,别烦我们。”
“呦,蓝大少爷,你这话说的。”为首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屑,“怎么?今天没陪你那个受了刺激的哥哥去写生?”
这话戳到了蓝天泽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红,刚要反驳,蓝天洵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请你自重,我们小九的事,轮不到别人置喙!”
“呵,自重?”男人嗤笑一声,眼神扫过蓝家姐弟,满是轻蔑,“谁不知道蓝家的大小姐是疯子,蓝家的九少爷也不正常,你们蓝家真是‘人才辈出’啊!哈哈哈哈!”
蓝天致攥紧了拳头,语气带着警告:“你敢不敢把名字报上来?到时候我不介意让我们大哥他们几个,请你去喝茶。”
“哈哈哈,八少,你少拿蓝天航压我!”男人笑得更嚣张了,“我不怕!你们当中最可怕的人不在,谁都白搭!”
蓝天洵兄弟四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蓝天洵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故意挖坑:“哦~那你说说,你怕谁?”
男人显然没察觉到不对劲,更没注意到蓝家姐弟身后,蓝笙潼正背对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柜台,节奏沉稳,可眼神却冷得像冰。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蓝笙潼不在,谁怕你们啊!你们不过是狐假虎威!谁不知道你们蓝家小字辈里最不能惹的就是蓝笙潼,从小开始,哪家的少爷、小姐没被她打过?就连顾家、李家还有沈家的大小姐都被她打过,你们现在不过是靠着蓝笙潼留下的威严罢了!”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向蓝笙泪,眼神变得猥琐起来:“蓝大小姐,你今天商会不忙?还是说,今天不用陪男人?”
“你!”蓝天洵兄弟四人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男人身后的保镖也立刻上前,双方剑拔弩张。蓝笙泪连忙拉住弟弟们,冲他们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家妹妹蓝笙潼的脾气,要是真打起来,这事绝对不会善了,她不想让刚回来休假的蓝笙潼碰上这些事,也不想给家里惹麻烦。
蓝笙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冯少爷,我们父辈都为国为民在国民政府任职,大家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别给父亲们找麻烦,你说是不是?”
可冯景行根本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蓝大小姐,你少拿我父亲压我!再说了,你不陪男人睡,怎么创建的月欣商会?怎么把商会做大做强?还不是靠你床上的那点功夫!”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蓝笙泪的肩膀,“蓝大小姐,说真的,你要不跟我试试?我可比那些老男人强多了,保证让你在床上流连忘返!哈哈哈哈!”
“砰!”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身影猛地转身,一记利落的飞腿踹了出去。冯景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保镖身上,连带好几个保镖一起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冯景行挣扎着爬起来,刚要破口大骂,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瞬间僵住了。那是个穿着鲜红色洋装衬衣、白色直筒裤的女人,齐肩短发下,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眼神里的狠厉让他浑身发寒——是蓝笙潼!她怎么会在这里?
重庆的世家子弟,没一个不怕蓝笙潼的。小时候的她就天不怕地不怕,招猫逗狗是家常便饭,跟着蓝老爷子学了拳脚功夫后,更是肆无忌惮。谁要是敢欺负蓝笙泪,或是说蓝笙泪的坏话,准会被她一顿毒打。以前天天有人上门讨要说法,可碍于蓝家的地位,大多不了了之。就连顾家的顾清辞、李家的李晓婷、沈家的沈梓心,都是跟她“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四人凑在一起,就是重庆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团”,没人敢惹。
冯景行看着蓝笙潼,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身后的那些二世祖还没搞清楚状况,有几个人站起来,指着蓝笙潼嚷嚷:“你是谁啊?敢打冯少?不想活了?”
蓝笙潼没理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雕刻着梅花纹样的令牌,递给掌柜,声音冷得像冰:“掌柜的,今天店里的损失算我们蓝家的,之后去重庆的月欣商会支钱,拿着这个令牌去。”
掌柜的接过令牌,手都在抖。他在重庆做生意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梅花令牌的分量——这不光是月欣商会的信物,也是蓝家家主的信物,只是外人不知道,以为这是蓝家掌权人持有,其实是蓝汶政培养势力的信物,而这信物只有两块,当时都给了蓝笙泪,而后来蓝笙泪则把另一块儿托人带去给了蓝笙潼,拿出这令牌,就代表蓝家要动真格了。他连忙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说着,就赶紧让店小二疏散店里的客人,生怕殃及无辜。
等客人都走光了,蓝笙潼转头看向蓝天洵兄弟四人,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功夫长进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