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同意你跟他换。”徐蘅微微勾唇,挑眉道,“转过身去,手背到身后。”
沈陵玉依言照做。
徐蘅挟持着青斐慢慢朝他靠近,在接近他的瞬间推开青斐,缚仙绳飞快缠绕在他身上,骨刀同时抵上他咽喉。
青斐死里逃生,被王润之扶着安慰。
徐蘅冷眼扫视在场众人,还不等她威胁破山神剑让路,突然一只带有薄茧的滚烫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怎会?!”她大惊,随即骨刀不留情面地再次捅向沈陵玉的小腹。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躲,反而选择硬生生挨了这一刀,甚至借力将她拉来怀中。
徐蘅挣扎着从他怀中抬头,眼里尽是被欺骗后的愤怒,“松开我!虚伪的小人!”
沈陵玉微微摇头,“这恐怕是不行的。”
徐蘅立刻调动灵力试图挣脱,但沈陵玉在灵力运用这方面显然强她不止一点半点,挣扎半天反而被他勒得更紧了。
要动用魔息吗?徐蘅有点犹豫,若是动用魔息的话,必然会引来徐笠,届时向魔皇告密事小,坏了她的计划可就事大了。
但若不用魔息,仅凭她那点仙灵之力恐怕难以应付两位化神……
“徐少君,还请随我回昆仑一趟吧。”他垂眸平静道。
“做梦。”
徐蘅看见地面正不断扩大的沟壑,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沈陵玉还没想明白她为何而笑,视线顿陷一片黑暗,耳边风声呼啸,他在不断下坠。
……
“不好!师兄被那魔女拉进了地茧中!”昆仑的弟子惊道,“趁着入口还在,大家快随我一起跳进去营救师兄!”
跳洞的动作才做到一半,众弟子就被一道剑风扫了出去。
“破山神剑这是为何?”
“白痴,”胥莫离骂道,“就你们这点修为,下去也是送死。那魔女伤得不轻,还怕你师兄制服不了她吗?”
众弟子听后觉得有点道理,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直到地面的裂缝彻底合上后,他们也没想出是哪里不对。
胥莫离唇角挂着疏离的微笑,目光冷然。
最好永远别出来了。
两个人都是。
……
地底下是另外一片光芒照不到的黑暗天地,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在有一条地下河缓解了二人坠落的冲击。
沈陵玉清醒时,发现自己的手脚又被困住了,动了动身体,发现灵力还在。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并没有挣扎,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冷冷盯着他的少女。
二人互相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许久,沈陵玉先道:“你受伤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我的储物袋里有伤药,没设禁制,你自己找找看哪些能用。”
徐蘅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扯下腰间沈陵玉的储物袋,用力扔进地下河中,“要你假好心?”
沈陵玉垂眸望着储物袋沉入水底,没再说话了。
徐蘅扭过身去开始掐照明术,但她连掐了数十道,每道照明术都只能维持二三十息,顿时烦躁地开始揪地上的杂草往水里扔。
“都怪你!”她冲沈陵玉生气吼道,“虚伪的骗子!小人!伪君子……”
沈陵玉:“……”骂来骂去总是这几个词,能不能换些新的?
他叹了口气,等她骂累了才出声问道:“这是哪里?”
徐蘅没好气道:“不知道!”
这鬼地方伸手难见五指,她连路都看不清,掉下来的时候不知道砸在哪里,总之现在全身骨头都疼,还冷!
冷得她都有点犯困了。
但沈陵玉在这里,她不敢睡,万一他趁她睡着后挣脱缚仙绳跑路……不,她又看他一眼,小心眼地想,说不定他会直接捅死她呢。
但这困意显然不受她控制,没一会儿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沈陵玉正低头思考着离开的方法,突然听见“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水里,回头一看,地下河边已没了徐蘅的身影。
她落水了?!
他急忙运转灵力,见无法强行挣脱捆仙绳后,大喝一声:“斩因!”
斩因剑挣扎着从徐蘅腰间的储物袋中飞出,感知着主人的想法,斩断了捆仙绳。
又是“噗通”一声,沈陵玉也跳进地下河中。
水下漆黑不见五指,但好在并不影响修士的视力,他很快便找到了正不断下坠的徐蘅,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他抱着徐蘅,怀中像抱了块冬日寒冰。
“醒一醒……”
“徐蘅,醒醒!”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徐蘅依旧双眼紧闭,细眉蹙成一团,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又唤了几声,见她迟迟不肯醒后,他轻道了一声“抱歉”,将徐蘅手腕从长袖中捞出,用两只手指搭在上面探了探。
气息正常?但为何不醒呢?
难道是被魇住了?
正当他准备掐诀强行将怀中人唤醒时,忽然听见低低一句:“不要走。”
以及眼尾一滴泪。
沈陵玉很确定那是眼泪,因为他亲眼看见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眼尾滚下,落在他锁骨上时还是滚烫的。
“睡吧,我不走。”
他掐了道诀烘干二人潮湿的衣服与头发,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
坠入水中的那一瞬间,终末海上少年死亡的场景重现眼前,那瞬间莫大的绝望充上心头,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
落吧,落吧。她想,趁早结束这漫长又无趣的一生吧。
直到被捞入一个坚实的臂弯中。
有人在带着她上浮。
可是她很累了,很累了。
累得不想再睁眼了。
朦胧中,又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唤:“别害怕,我在。”
……
地下洞穴内安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声,地上的怪贩妖市此时却乱成了一锅粥。
破山神剑抱臂凝视着南明国新上任的摄政公主,声音冰冷:“昭华殿下为何会出现在妖市?”
宋汀雪垂手站立,不卑不亢道:“来借一样东西。”
“何物?”
“龙气。”
胥莫离凤眸一瞬睁圆,冷斥道:“殿下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敢与魔族做交易,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妖怪头上,也不怕哪天被妖魔反咬一口。”
宋汀雪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微笑:“比不上胥大人您。”
胥莫离的神色瞬间阴沉。
……
徐蘅醒来时,发现被绑住的成了自己。
“你绑我做什么?”
她困惑又惊讶地瞪着盘腿坐在对面的沈陵玉,青年长长的乌发用发带随意束在背后,额前碎发下的那双眼眸依旧温润,但唇瓣却紧抿着。
“昨天,沸血散发作了。”
而她昏迷着,没有给他解药。
徐蘅骂道:“你活该。”
如果不是他偷偷传信给昆仑之人,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沈陵玉不说话,看她的目光却有点复杂。
“解开我。”徐蘅晃了晃被捆在背后的手腕。
沈陵玉冷笑:“除非你把沸血散的解药给我,否则绝无可能。”
徐蘅扯着嘴角冷哼一声骂他做梦,随后背过身不搭理他了。
沈陵玉身形不动,目光却落在她扭头时露出的白皙后颈——那里有一道牙印。
是他昨夜咬的。
昨夜沸血散发作,起初他还能维持清醒,但随着身体的温度越来越烫,意识很快便陷入一片混沌,隐秘的位置不受控制的产生反应,待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掐住徐蘅的下巴,低头咬了下去。
好在她动了一下身体,让这一口落在了脖子上。
血液入口的那一瞬间,他涣散的神智猛地汇拢,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怎能……怎能趁着人家姑娘昏迷时占她便宜?
这绝非君子所为。
沈陵玉双唇张开,又闭上,再张开……动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口中干燥,他都没想出来到底要怎么告诉徐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