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这次过来是想继续查找资料,她那民俗学大二生的身份意外好用,因为很多□□成员没上过学,她甚至被当做专家来对待。整得她头皮发麻。
人形町现在只有□□的人,花见之前不能查看的资料现在也能随便翻阅。
大概花了两天时间,花见才弄明白山神祭背后的秘密。
这期间花见发现绝大部分□□成员出现精神不振、莫名眩晕呕吐的现象,而少数几人甚至出现幻视。当自己被询问到精神状态如何时,她自然也装作中招了,出现轻度精神问题。
于是大部分时间花见都在附近城市的酒店查阅资料,但很多资料不是纸质的,必须得回人形町。
花见发现,山神祭最开始不是祭典,只是镇压异类的仪式。
千年前平安时代的某一夜,山民看到无数星星划过夜空,其中一颗逐渐偏离方向,缓缓落入山腹,触地时没有发出撞击的轰鸣。但在那之后连续数日,靠近坑洞的人都能听到某种声音。
他们无法复述那段或许是某类语言的声音,只能用舌头模仿出最接近的音去标记它。于是那东西就被称为“ミョルニル”。
迈哦纽——完全是音译的名字。
镰仓时代,人们开始加上敬称,佛教僧侣误以为是“明仁”,到了江户时代,明神様(みょうじんさま)完全被误传为“明神”,被当作山神的一种。
[迈哦纽]每隔7年就会从坑底伸出黑色的触角,吞食周围的一切。祂出现的时间越来越久,速度越来越快,攻击力越来越高,从石头沙土,到草丛树木,到飞禽走兽,最后到人类,都成为祂的盘中餐。
愚笨的山民恐惧于[迈哦纽]的威胁,每隔7年都向其献祭族民,从一人到三人到八人到所有人。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出现拯救山民于水火之中。
不过那到底是不是人还有待商榷。祂没有名字,躲在破旧的衣袍下,似男也似女,最重要的是——祂没有耳廓,只有两个边缘光滑的洞,像是被什么力量精准地剜掉了。
祂是被山民称为[ガサス様]——格萨斯的神明的信徒,向山民提出要进行一场交易。
每7年要送两人给祂的主,念诵主的名号以及主赐福过的咒语——这咒语便是花见所念叨的那些内容,是这里的阴阳师原本就会说的话,只是被赐福过。
就像[恶鬼拔除]随便谁都可以念,但本身没什么作用,但被神明赐福过后,只要念[恶鬼拔除]就会真的产生作用。
这咒语会掠夺[迈哦纽]的力量,大部分直接就被消去,少部分就能化为己用。只能在[迈哦纽]每7年活跃的那段时间里使用。
山民问祂要什么样的人。
祂说:触碰过坑中之物[迈哦纽]的触须而活下来的人。
被ミョルニル的触须碰到的人,皮肤上会留下一圈灰白色的纹路,不痛不痒,但永远不会消退。纹路是螺旋状的,从被触碰的部位开始向外扩散,像被墨水洇开的年轮。
这些人活着,但山民能感觉到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他们不再需要那么多睡眠,不再怕冷,看人的目光会停留太久,久到让人不舒服。
山民认为他们是被[迈哦纽]所附身的人形(人偶)。
所以仪式第一日,所有人要在[迈哦纽]的坑前念诵献祭的咒语,将选中的人的名字一并念出,第二日要用少量的火惊醒沉睡的[迈哦纽],让选中的人被[迈哦纽]附身。
第三日,要在中午举行焚烧仪式。祭品被绑在中间焚烧,所有人都要围着祭品反复念诵咒语,并踏影舞蹈,直到影子伸长到一定程度才停止。
有治愈清洁能力的咒语是用来保护他们自己不受影响的。花见所经历的第三日根本没这环节,所以[迈哦纽]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村民。
一开始没有第四日的仪式,是后来的山民为了向格萨斯大人以及祂的信徒表达敬意才增加的。
这样的习俗一直延续了近千年。
明治十二年(1879年),政府推行“神佛分离”与“淫祠邪祀取缔”,但可惜的是,政府巡查官并未发现位于深山里的人形町,直到40年后才发现人祭这一骇人习俗并加以制止。
山民被胁迫后嘴上同意,但还是悄悄举行人祭,直到10年后有山民外出汲取外面世界的知识,再过十年归来,此事才被彻底曝光。
从此以后,人祭的传统便被中断,改成了温和的民俗活动——山神祭。
以大白话来说明这件事,就是千年前有某种外星生物随着流星降临此处,威胁着山民生存。直到格萨斯——花见从未听过的神明的信徒向山民提出交易,每7年牺牲两个人换取其余人的存活。
直到几十年前这场交易被中断,外出归来的山民开始讲文明礼仪,杜绝人祭这种残暴的仪式。
得不到压制的外星生物逐年复苏,刚好就是今年彻底活过来,毕竟祂一开始就是由弱逐渐变强的。
花见再一次对自己的倒霉程度有了深刻认知,这外星人哪天不活偏偏要等她来就活,人怎能倒霉到这个程度。
而那些有治愈能力的咒语,并不是中断对格萨斯的献祭后就会跟着失去作用。赐福早在最初就已定下,本质上这片土地会永远运行着这个规则,直到作为力量来源的[迈哦纽]死去。
就在花见查明真相的同时,□□的研究人员再次传来噩耗,所有的尸体都失去效用,就算有人冒险下御神井探查也找不到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只剩电脑表格里的数据证明祂曾来过。
——[迈哦纽]已彻底死去。
原来想消灭祂,只需要一把烧得足够旺盛的火。
山民并未知道这个秘密。
和花见他们最开始想的那不一样,[先以火焚,再辅术除]只是仪式的先后顺序,先用火唤醒[迈哦纽]——毕竟察觉到威胁自身安全的火焰后不得不提起精神与之对抗。而不是先用火烧掉半条命,再用术法除剩下的命。
花见觉得格萨斯是故意的。
祂并不想拯救山民,只需要一点人祭以及更多的信仰。花见还可以往更恶劣的方向去想,山民对他祂信仰的背弃是否惹怒了祂,才导致这次爆发的灾害能一下子杀光所有在场村民。
要知道[迈哦纽]在被镇压前的杀伤力做不到屠村,更别提现代社会比古代社会要多几倍的人口,而且[迈哦纽]其明显的成长性更应该今年吃几个人,7年后吃更多的人,越吃越多而不是一下子把人都吃完。
不过她又不能肯定[迈哦纽]是否会故意积攒力量等一波爆发,也不能当面质问格萨斯有没有动手脚。恐怕有生之年她都得不到答案。
将自己的发现交给中也后,中也向花见表达了感谢,并向她发出入伙邀请——加入他们的诡异事物科研调查组织。
然后被花见拒绝。
对方倒也不恼,平静地接受了花见的决定 ,并让花见转告还未醒来的同伴,邀请对他们也有效。
分别前,中原中也抬头望向天空。偏远山村没有遭受城市污染,繁星铺满整片天穹,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可辨,对久居城里的人来说,显然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但现在他无法投以欣赏的目光,忍不住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敌人吗?”
“那这个世界简直没救了,我愿意相信,很多星星就只是星星而已。”
“希望如此,”中也耸了耸肩,然后不经意地说:“没想到酒井老师的想法一点也不悲观,很难想象你会写出那样的作品。”
“哈哈……”花见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下知道谁翻过她的笔记了,“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这事有那么奇怪吗?”
“确实有够奇怪的。”中也这些天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他转身离去,向后挥手,“再见了,酒井老师,期待你的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