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小片平坦的墓地。
四周有群山环绕,在夜色笼罩之下,茂密的森林散发着渗人的冷意。今天的风并不大,所以处于低洼地带的墓场被白雾笼罩着。
女人穿着白色的长风衣,样式似乎是医生白大褂的改良版,衬得整个人气质清隽又利落。
她将一束法国鸢尾花放在墓碑前,特意挑选的白黄紫三种花色结合起来很是漂亮,就是不像一般人扫墓会用到的花。
周围的雾气因女人的出现而翻涌。
“偷窥别人扫墓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哦。”笑容浅淡地挂在女人脸上,像一种本能的应酬,眼底毫无波澜。
在她话音落下后,墓场里弥漫的大雾立即消失了。
女人仍伫立在墓碑之中,她抬头看向天空,没有白雾遮挡视线的天空闪耀着漫天繁星,勾勒出银河的形状。
然而在她眼中,银河不仅仅只是银河,还有更多丑陋邪恶的存在。不过接触祂们的通道已经变成唯一一个,且被限制的通道。
在遥远的城市里,仅仅只是浅眠的太宰治听到了楼梯传来的声响,脚步声有些凌乱,透露出些许异常。
“是花见,突然跑下去了。”
晚上一直和艾琳无所事事地待在屋顶的织田作探出一个头告诉太宰治,这个副惊悚的画面对太宰治来说已经习惯了。
一楼靠近庭院的门口,花见两只手扶在门框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外面。
“花见,怎么了?”
急匆匆赶来的太宰靠近花见。
“那个人出现了……看不见…………不能消失……”她的话支离破碎,让人一时间猜不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现在——”
太宰口中的话没有完全说出来,就被突然撞进怀里的花见给打断。但花见少有的主动拥抱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感受到怀里颤抖的身躯以及薄衣衫传来的声湿意,他突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我还在梦里吗?”
花见哭泣着询问。
“你当然在现实,梦里怎么能感觉到我的温度呢?”花见大概是做噩梦了,是梦到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不幸吗?
——好想知道。
无论是什么都好想知道。
太宰把视线投放在花见的头顶上,轻声询问她在害怕什么。然而花见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是出于本能而自言自语。
“所有的事情都是矛盾的,我自己更是最大的矛盾……我一会想这个,一会想那个,为什么坚持不下来啊?”
此时的花见和平时冷静的样子不同,直白地流露出自己的恐惧。
安慰人是一项技术活,还是太宰治一向不擅长的领域。更何况花见现在头脑不清醒,近似一种梦游的状态,安慰的用处也不大。
他只能笨拙地拍打花见的后背,希望后者尽快安定下来。
等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确定完花见的状态后,太宰将她抱回二楼的房间里。
自从清水的案件结束后,花见已经消沉了足足有一个月,问她依旧是什么也不说,状况看起来比之前还糟糕。
太宰治认为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过了一会,太宰治、织田作和艾琳在庭院小声讨论花见的情况。
织田作当然不用防着,至于艾琳,太宰治觉得她肯定有关键信息可以透露,毕竟极少出门的花见特意将艾琳带回来肯定有专门的理由,或许就和花见隐藏的那些秘密有关。
收编鬼魂作为保姆这种事根本不用费劲去外面找,太宰治在酒井宅住了几天,就至少见到过几只鬼主动找花见帮忙。
再加上经过这几天相处,太宰治已经完全摸清了艾琳的性格为人,有很大把握认为她会站在自己这边。
太宰治已经厚着脸皮和花见相处一段时间了,得到的信息也有不少。结合《丹虾》来看,花见和书中的主角雏雨存在一定的共同点。
身体变异——能跟随灵魂的眼睛,奇异的金色,对身体造成负担——像是器官移植产生的排斥反应——眼睛是谁的,花见又为什么会拥有这只眼睛?
心理疾病与精神状态——认为自己是怪物,抗拒他人,与实力形成的强大反差——自我厌弃。
然后就是太宰治查到的信息,案发现场的神秘第三、第四人。
与他们相关的力量具有和富江同样的吞噬性,能够吞噬物品的信息,导致专门用来提取物品记忆的异能力只能读到被破坏后的片段,他们甚至比富江更恐怖,不仅仅是吞噬,还留下了一堆异常信息。
案发现场的男性死者恶名累累,身体被横着斩成两半,与花见曾受过的伤口类型吻合。可以推测该名男性将花见带入案发现场,并靠得极近,甚至男性正好将花见抱在怀里……然后被其他人以横向的出伤方式杀死。
神秘的两人,其中一人必然是女性,也就是花见口中的[她]。另一人要么沉默寡言,要么想说也说不出话。导致当时无法睁开眼,或者没有力气移动视线的花见只知道一人的存在。
而花见认为那个人给她留下了一只带来强大力量、不属于异能体系的眼睛,因为这只眼睛带来了痛苦,或者力量过于强大甚至效果扭曲让花见感觉自己成为了怪物。
之前酒井宅隔壁发生了和精神错乱有关的命案,被害者死前展露出极其疯狂的模样,并多次提到色彩的关键词。而太宰治在花见房间里发现了五颜六色、精神敏感的人看了之后会被影响的涂鸦。
这种扭曲的力量,或许正是花见厌恶的源头。
现在一切的谜题关键就是神秘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情。
听了太宰治的推理,艾琳终于全面了解到花见的经历,不由地心生怜悯。面对想要拯救患者的医生,她想做的自然不是替患者隐瞒病情,而是悄悄给医生提供帮助才对。
虽然艾琳和花见约定过要遵守秘密,但是作为一个灵活处事的鬼,艾琳有自己的判断。大不了作为惩罚就让花见收回给她的赐福。
艾琳当然喜欢这里的生活,也很珍惜交到的新朋友们,但作为一个失去所有记忆后深感空虚的鬼,变回原来的样子对她来说并不是太悲伤的事情,与之相比,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难受。
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一个追求自由,有点任性,还让父母感到非常头疼的女孩吧。
于是,艾琳给了太宰治她所知道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