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易舴!”再来不及犹豫权衡,柴扉情急之下胡乱选了一副说辞,开口道:“三月之前,肖知寒将我逼下悬崖。虽未伤及性命,可经此之后,有许多事确是想不起来了……”
云潦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浓,看得柴扉脊背上寒毛尽立:“那,奈城?”
“这段时日里,不免八方颠沛。某日恰好碰见一个云游老者,与我甚是投缘。不仅同我说了他的家乡,还给我吹了一首曲子……”柴扉硬着头皮,言之凿凿:“可不就是你今晚吹的那曲么。我与那老者相谈甚欢,还想着有朝一日要去他家乡游玩一番,只是不知奈城所在,未免遗憾,今晚想来你大概知道奈城下落……”
“哦……”云潦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手中玉箫,半晌抬头,弯着眼笑道:“我不信。”
旋即,一道白光裹挟着江风猎猎,干脆地敲在了柴扉头上。
柴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额前抵着云潦的玉箫一头。不明就里间,四下里只有一片沉默。
“果然是个夺舍的。”云潦收回玉箫,低笑一声,将黄金面具又覆回了脸上,转身看了柴扉一眼。旋即,他竟微微一怔:“你?”
云潦掌中玉箫不到二指粗细,周身白光缭绕,一如九霄明月皎洁,又似万丈月华被他轻轻一握,掬在了掌心。经他灵力催动,其上月华流转更盛,玉树清霜落了满地,却难掩他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此箫名为“蟾宫”,乃是小蓬莱世代相传的仙器法宝。
照理说,若是有魂魄夺舍,只消以蟾宫一指天灵,眼前人体内的游魂必当被引入蟾宫之中,空留一具躯壳。
眼下,他的玉箫的确导引出了一缕魂魄,但眼前这具躯壳之中,却也还真真切切地留下了一个魂魄。
以蟾宫之能,断无一下不成,再来一下的道理。因而这留下的魂魄,除了易舴本尊,再不可能是其他人。
自然也不会是他全心盼着的那人。
满船清朗薄月沁着些湿漉漉的凉意,仿佛一直顺着血管渗进他胸膛里。一时间,那原本早该习惯了的失望,却又一次难捱了起来。
云潦收了力,蟾宫上白芒随之渐渐收敛无迹。他侧目瞥了柴扉一眼:“算了,跟我走吧。”
柴扉一愣:“去哪?”
“小蓬莱。”云潦伸手捉了柴扉的衣袖,不由分说地便向一旁的船舱带去。见柴扉面上似是千百般不愿,云潦忽然意味深长道:“半年之前,你应我一事,不该忘了吧?”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也由不得他细想其中是否有诈,柴扉一咬牙,陪笑道:“这还真是不巧,早前经历那一遭,有些事情着实是想不起来了。敢问云少尊,我这应下的是什么事?”
“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好啊。”云潦嘴上说着“好”,看来却全然不像是有多好的样子。
柴扉被他拉着一路阔步向前,一肚子的话被云潦甚是不善的面容生生逼成了腹诽:
怕不是要借着这“想不起来”的当口,狠敲一笔竹杠吧。
心中疑虑被他反复咀嚼了若干回,仍是无果。孰料云潦这厮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坦然补了一句:“欠债还人,当是天经地义吧?”
好个欠债还人。
柴扉咋舌,却不免还是松了半口气。
看起来,这也许算是勉强过关了吧。
只是现在,在他眼中的自己究竟是谁?是一个丢了记忆的天下第三,还是一个夺舍的无名游魂,亦或是那位能叫他摘了面具的“小先生”?
无论云潦把自己当成了谁,此人目前欠了他一笔桃花债,当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思虑及此,柴扉又不免委屈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桃花债找谁还,又关他什么事?
“路未晞,你不是说你对还桃花债这事儿很有经验嘛?”
柴扉暗暗骂了声娘。
“路未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