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正在展示才艺。有个小宫女突然跑过来问:“诶,你真是陛下的男宠吗?”
裴初一愣。
啊?
他调整一番心态,马上适应角色。“......那又怎样?”
那小宫女掩面跑到一边,与几个姐妹兴奋地说些什么。裴初大为不解,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薄暮,裴初至福宁殿外,见殿中灯火通明,犹豫片刻,转身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偏殿。
除了前两日他们做样子地睡在一屋,之后裴初自觉搬到偏殿,免得惹赵虔不快又不好意思讲。
可是他在屋内坐了一会,百无聊赖,总觉得心痒痒,很想找个人聊上几句,提着灯叩响了隔壁的门。
殿中明烛高照,赵虔忙碌了一整日,脸上带着浅浅的疲倦。
裴初走上前,借着昏灯荧火偷看他的容颜。
“元同以为拱北寨是否可守?”赵虔微微抬眼,眼神十分专注地看着他,定定道,“要说实话。”
裴初垂眼。“臣以为拱北寨不该守,但弃城原因在于粮草不足,如果现在起了正面冲突,我军应对必然力不从心,招致更大的损耗。但拱北寨并非没有战略价值。”
赵虔道:“崔相今日说,拱北寨地偏,筑堡修寨劳民伤财,如今夏人以拱北寨为筹码,要求我朝增贡,不如弃地以换和平。卿觉得有道理吗?”
裴初道:“可遣使至前线与夏国和谈,看看情况究竟如何,如果今年不再对外用兵,增加的岁币岂不一样劳民伤财?崔佑所言虽不无道理,但他一向是主战派,对边事无甚主见,只知让利求和。陛下只听他的意见,恐会以偏概全。”
赵虔点头。“元同是亲历过战场的人。你既然肯定了拱北寨的价值,为何要弃城?”
裴初道:“拱北寨坚固,本可以坚壁清野熬战到底,臣亦万死不辞。但正月十二日,臣派出先锋去截敌军粮草,队伍里混进来了夏国人的奸细。此事还待派人彻查。”
赵虔皱了皱眉:“今日谢罄也说,拱北寨守备军纪严整,不该只因而短粮溃散。崔相指责是你治军不严,可朕看了近二年的战报,觉得此言甚是无理。”
裴初忍不住悄悄地笑,脑子里喊着“赵虔看了近二年的战报”以及“赵虔又夸我了”。
赵虔凑得很近,借着烛光,裴初又仔细地偷看了他一阵。
裴初道:“崔佑主和,故常打压武将。谢罄主战,与崔佑势同水火。夏国野心勃勃,但兵力在我朝之下。这其中的利害,陛下可纵观全局再做决断,不必轻信一人。”
赵虔移开了视线,轻声道:“的确。朕还没有想好派谁出使,元同可有推荐的人?”
裴初欠身垂目:“臣久在边关,对朝廷事务不熟悉,一时想不到合适人选。”
“无妨。朕明日再与群臣商议。”赵虔微微合眼,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再看奏章。
裴初于心不忍,劝道:“陛下若是累了,不如先去休......”
他还没说完,赵虔含笑转头,眼中带着坚定的温和,裴初一下闭了嘴。
赵虔道:“元同累了就去休息吧,不用陪着我。”
裴初垂着视线,把这当作逐客令,默默退开走了。
夜班月色凉如水,繁星透过疏木,映出几点寒芒。
裴初失眠的毛病又犯了,他在昏沉中抚着额头坐起来,感慨京城的夜晚怎么也如此寒冷、梦魇哪有这么容易甩掉。
裴初披衣出门,看见福宁殿中的灯火已经熄了,赵虔必然已经歇下,不便再去打扰。
裴初于是拐到了隔壁的书房。
这是他刚进宫那日被关着的地方,之后再没有进来过。裴初绕到花鸟屏风后面,见到一排精致的玉碟上轻放了几枚粉色的花酥,正是他所发明的香玉酥,每一个都用琉璃罩煞费苦心地保存着。
裴初看到这番场景,心中百感交集,赵虔是忘记吃了,还是故意留着的?
他有些不敢多想了。
这香玉酥的颜色看上去不大对,色太深且不透亮。那群人从哪里拿到的配方?一看就是盗版的。裴初本着求实精神,捏一瓣来品尝,嘴里的甜味刚化开,眉头就七上八下地拧在了一起。
这也太难吃了,怪不得赵虔不吃。他日后亲手给赵虔做。
绕着福宁殿溜了两三圈,认清了所有的猫洞鸟窝后,裴初回到偏殿,推开门,发觉屋子好暖和。在他离开的这一会,还有人给屋里添了过夜的炭火。
裴初不禁感慨,赵虔的心思总能比他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