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早已一遍遍告诉她,车是不会停的,他的前程永远重于她,可九年执念太深,深到她必须亲眼看见结局,亲手打碎最后一点念想。
她追着车尾那点远去的光亮,跑得慌乱又卑微,像跑完了自己这几年的等待,直到心神大乱,脚下一虚,身体重重失衡,猝不及防摔落在冰冷积水的路面,掌心和膝盖擦过粗糙地面,细碎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可这点皮肉之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
远处车灯一路向前,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半分回望,车没停,人没回头,那一刻,方知好彻底认栽,所有侥幸、所有期盼、所有来日方长的幻想尽数破灭。
她赌输了,赌输了九年深情,赌输了无数个自我治愈的夜晚,赌输了她一年又一年的退让与等待。
原来她熬了这么多年的偏爱,从来都不值一次回头。
就在这一刻,北城的夜空骤然沉落,淅淅沥沥的雨点猝然砸落,短短几秒就从零星小雨变成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狠狠浇在她身上,瞬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衫,浸透全身。
夏夜的雨又急又烈,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方知好再也撑不住半点坚强,她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安静地跪在滂沱大雨中,看着那辆早已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尾灯,彻底消失不见。
雨声轰鸣,她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哭的泣不成声,不知道在雨里僵坐了多久,浑身早已冻得麻木,意识都开始发沉。
就在漫天冷雨无休止落下,快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时候,头顶骤然一暗,冰冷的风雨忽然被稳稳隔绝在外,一片安静的阴影稳稳罩住了她。
方知好浑身湿透,发丝狼狈贴在脸颊,睫毛挂着雨水和泪水,僵硬地一点点抬头,雨雾朦胧里,纪珩身姿挺拔立在漫天风雨之中,深色黑伞稳稳倾向她的方向,大半伞面尽数遮着她,而他肩头早已被暴雨打湿一片。
纪珩不知在远处站了多久,看着方知好疯了一样追车,看着她狼狈摔倒在雨夜,看着她耗尽爱意跪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崩溃痛哭。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贸然开口安慰,太轻的言语比不上她此刻溃不成军的难过。
纪珩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到她面前,动作温柔又克制,没有半分逾矩:“起来吧,地上太凉。”
方知好视线模糊,泪眼朦胧,冻得发抖的指尖微微蜷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方才剧烈的崩溃耗尽了她所有气力,心脏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大块,只剩下刺骨的冷风与凉雨灌填空隙。
纪珩见状,没有强求,缓缓蹲下身,他避开她擦伤的掌心与膝盖,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坚定,一点点将浑身湿透、摇摇欲坠的人扶起来。
“能走吗?”纪珩轻声询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破皮的膝盖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嗓子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珩没有犹豫,稳稳揽住她的腰身,替她承住大半重心,撑着伞一步步带着她走向不远处停稳的黑色轿车,全程伞面始终稳稳偏向她这边,他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暴雨中,很快就彻底湿透,但自始至终未曾让她淋到一滴雨。
打开后座车门,温柔扶着她坐进去,又细心替她收好裙摆,避免蹭到伤口与水渍,纪珩弯腰替她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全程从容沉稳,没有一句追问,没有一句评判。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这片满是心碎的夜色,窗外大雨滂沱,模糊了北城璀璨的霓虹,光影斑驳错落,飞快向后倒退,像极了她仓促落幕的九年青春与爱恋。
车里静得落针可闻,方知好蜷缩在后座角落,浑身湿漉漉的,发丝不断滴落水珠,打湿了干净的座椅,纪珩递过来一条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擦一擦吧。”
他的语气平淡温和,不带怜悯,不带窥探,只有恰到好处的体恤与尊重,从不会像旁人一样,轻易评价她的爱恨对错。
方知好抬手接过,指尖冰凉发颤,她没有擦拭狼狈的头发与脸颊,只是死死攥着那条毛巾,那一点暖意根本暖不透她冰封刺骨的心脏。
她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夜景象,无声落泪,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砸落。
程逸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他一句来不及的解释,一次身不由己的奔赴,经纪人一次刻意的隔绝与刁难,亲手碾碎了一个女孩九年滚烫又纯粹的爱意。
车里依旧安静,纪珩没有打扰她的独处沉沦,只是默默看着她蜷缩落寞的背影,眼底沉色翻涌,可他早已看清所有结局,看清程逸身不由己的懦弱,更看清了方知好日复一日的卑微与煎熬。
只是感情从来旁人无解,局中人不撞南墙永远不会死心,如今她撞得头破血流,终于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