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祈摆手，“得了，派他们这样的当细作，你说对方是痴子，还是拿我当痴子？”

他嘴角微微下垂，频繁用手指轻碰鼻头和下巴，“开阳，本王的脸好疼，不会是破相了吧？”

开阳一脸严肃地盯着魏祈的脸观察了好一会儿，摸着下巴推测：“王爷，您的脸可能受了内伤。”

“宋涟看着瘦小，怎么手劲这么大，方才他的眼神，是真对我起了杀心。”魏祈不耐吐槽。

剑光出鞘。

开阳：“果然还是杀了为好。”

瑶光突然从他们身后出现，将开阳的剑推了回去，打量二人后轻叹一声：“不过两日，要让北斗堂被查封的人又多了一个？”

她看向开阳：“他们主仆常年相伴，情谊非常，关系自然不像京城中分清贵贱。我倒觉得这宋公子品性不坏。”

随后转向魏祈：“王爷，您脸上的伤并无大碍，晚些时候属下送些药膏过去，一日涂上一回便好。”说完她顿了顿，“放心，山神大人见着您，不会认不出的。”

瑶光想起五年前，十五岁的魏祈在俩人第一次见面时就问她是否有驻颜丹，说那几年他容貌有变，恐怕几年后他的山神大人就认不得他了。

她以为他是个痴的。

后来才发现他是认真的，十年来护着自己的脸，就为了那位不知何时来寻的山神大人能一眼认得他。

她又觉得他的执着有些心酸，便依着他。

近两年魏祈不再提驻颜丹的事，不知是开窍了，还是清楚脸不由他了，稍稍提起他还会急头白脸。

果然魏祈听了这话，耳根红得似要滴血，面上尴尬，眼神不敢直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开阳低头抿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魏祈低声对瑶光道：“这种话往后就不必说了。”说罢欲要走人，又折返回来，“药膏记得送来。”

他眼睛都不敢抬一下，说完快步离开。

“小心宋涟，不能放松警惕。”开阳微微俯身叮嘱瑶光，眼神扫过她的眼睫。

“知道了。”瑶光垂眼，并未抬头看他。

开阳后退走了几步瞧了她几眼，才跑着追上魏祈。

*

梧桐和常应吃饱喝足，扶着肚子晃悠悠地走在街道上，赏玩小摊的新奇玩意儿，忍不住嘴馋买了点心果子。

两人一会儿讨论京城美食，一会儿抓着任务争个不停，吵吵闹闹的，不知不觉快到宋府门口。

常应突然挤眼看向远处，用胳膊肘戳了还在嘲笑魏祈的梧桐，“那位老人家是在看我们吗？”

梧桐倏地收住话声，同样发现一个站姿挺拔，华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嬷嬷，正朝自己笑呢。

嬷嬷双掌叠在腰前，快步走到梧桐面前行礼，笑容和蔼：“郎君回来了，老夫人在正堂等着呢，快些过去吧。”

“您是？”梧桐这会儿还在发食懵。

“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娘家姓赵。”

是殷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听闻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可不好糊弄，梧桐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么撞上了，想到这她心一提忽而打了个嗝。

“原来是赵嬷嬷。”梧桐压下紧张的情绪。

赵嬷嬷挂着毫无变化的笑容，说道：“老奴去禀报老夫人，郎君可先去换身衣裳再来。”

“等等，老……祖母不是明日才回来吗？”

“这不是老夫人知道您回来，赶着见您呢。”赵嬷嬷压低声音提醒道，“郎君莫要再耽搁，一家子都在等着呢。”

一家子……意思是宋琅也在？

“常应，我觉得心口不舒坦。”梧桐眼皮直跳，“好不容易过了魏祈这道坎，又来一个宋琅。”

常应难得见她没精神的样子，调侃道：“真稀奇，你竟然会害怕？按之前说的计划行事，少说话少做事，千万记得，你现在是……”

“是儒雅的公子。”梧桐抢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宋家人又不知道宋涟是啥样，第一次见的是我，我就是宋涟。好了好了，赶紧回去换衣裳，否则晚了，你的儒雅公子就要背上不敬长辈的骂名了。”

梧桐拍拍自己的脸，深吸口气，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往似是潭水的家门走去。

常应被堵住话，只能“嘿”一声，无奈紧跟上去。

赶回秋兰院换好整洁得体的衣裳，再赶到正堂时，梧桐花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她驻足在游廊，透过窗户望向静得只有茶盏声的屋内，隐约能看见几个做得笔直的身影，她纳闷，这屋里头的人竟一句交谈都没有，心中突然萌生一股空荡感，像是被人吊在空中踩不着地。

她想起第一日进府，程小娘嚣张跋扈的模样，吵吵闹闹的，倒让她觉得踏实。

在门口等候的赵嬷嬷先看见她，朝她招手。

“郎君，快些进去吧，老夫人可问了好几回了。”说完领着梧桐推门而入。

门扇展开的一瞬，屋内的目光纷纷投来，梧桐捏紧拳头，镇定地保持面上平静自然。她不去应接一道道好奇或不善的审视，担心自己表现出一丝不坦然，所以选择直视前方。

坐在堂中央的是位面容慈善的老太太，笑起来眼神柔和温暖，握着佛珠的手轻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梧桐过去。

“涟儿，快过来。”

她是担着宋涟的身份来的，前几日这个身份在她身上仿佛薄纱，轻飘飘的。

直到今日踏入宋府，这道“家人”的门扇才真正打开，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真成了“宋涟”。

那么，她该成为怎样的“宋涟”，平日挂在嘴边自信的话，此刻却让她迷糊了。

短暂的犹豫后，梧桐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笑容舒展，小步跑着过去。

“祖母，孙儿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