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理他,送客!”乔鹤练不耐烦道。
殿外忽传来一道弱而平和的声音:“世子还有什么想要同妾说的吗?”
乔鹤练闻声步出殿外。苏觐跟随其后。
孟蕊初站在殿外,头戴幂篱,白纱及足,覆罩着清瘦的身影。
两个宫人跟在她身后,担忧地唤:“娘娘……”
“蕊初!”乔绍见她,急切地喊,“你闹够了没有?赶紧跟我回去!”他试图挣扎,但没能摆脱。
“如果世子专程入宫,只是要同妾说这些的话,妾也无瑕奉陪。”孟蕊初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乔绍悻悻着脸,压低声音吼,“你要闹,跟我回家去闹,别当着太子和这帮奴才的面使性子!”
“妾早已无家可归。”却见孟蕊初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扔到他跟前地面。
“妾即将入道观清修,今日来,只是为了将这封离绝书亲手交给你。妾知道,宗室没有和离的道理,也不指望你会舍下脸面,答应两愿和离。“
“如今世子拿着此信,禀告了令尊,去礼部也好,去宗正院也罢,废了妾,休了妾,要养多少外室,悉听尊便。”
“你疯了!”乔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甩开两个校尉,抄起地上的纸撕了个粉碎,“你放着锦衣玉食的世子妃不做,要去道观里做姑子?”
孟蕊初轻笑:“世子殿下,世子妃的尊荣之位,你愿意给谁都可以。比起世子妃,妾更愿意做女道士,至少清静,体面。”
在乔绍震异的目光中,她转向太子,安静行了一礼。
见太子身后的苏觐侧身避让,她礼貌开口:“正巧苏大人在此,予冒昧求问,不知秦王殿下或王妃娘娘是否有旨意带到?”
苏觐端袖:“并无旨意。但二位尊长确实有话,托臣转递给娘娘。”
“请讲。”
“秦王殿下道:世子已诚心悔悟,不会令世子妃再受委屈,问娘娘何时回去。王妃娘娘道:世子妃若有心求道,亦可回到王府,在家修行,不必入道观受苦。”
见孟蕊初沉默不语,他补充:“臣只是奉命传话,娘娘知晓就好,别无他意。”
“多谢大人,予都听清了。”孟蕊初道。
乔鹤练见状道:“孟姐姐若是累了,我让她们送你先回宫休息,此事改日再说?”
“劳烦殿下。”孟蕊初垂首。
“等等!”只见乔绍奋力扑倒在地,一把抓住孟蕊初衣角,“你真的要走?我不信!你从前不会这样的……”
他的心空荡荡的,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擭住,犹如当头棒喝。
他的发妻是他自己选的,二人两情相悦,只在子嗣上有隔阂。秦楼楚馆的女子,他只是逢场作戏。若非玉颜身怀有孕,他那天又很心烦,怎么会当场失控拿妻子撒气。
妻子温善柔美,贤名在外,代他在父亲和王妃那里成全了无数礼节孝道,八年来对他骂不还口、体贴入微。
父母之爱已是残缺不全,如今夫妻之情也要分崩离析吗?
“请世子放手。”孟蕊初冷冷道,“我心已决,不可转圜。世子就如此回家,禀告令尊和娘娘吧。”
她提了一下裙摆,没能提动,乔绍跪在她裙边,崩溃道:“蕊初,你和我回去!都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你打我,骂我,我给你赔罪,只要你解气就好!不要冲动!”
他红了眼眶,啜泣哀求:“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待你,我发誓……”
“世子误会了,妾没有冲动置气,今日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殿下好自为之,你我八年情分就此恩断义绝,后会无期。”
言罢用力甩开了裙摆,转身离开。
乔鹤练示意宫人上前搀护。
乔绍并不肯罢休,膝行几步,还欲纠缠,乔鹤练转头看向校尉:“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送世子回府?”
两个校尉立刻动手把乔绍往回拖。
乔绍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眼中是泼天恨意:“乔缜!你不要逼人太甚!”
“反了!”乔鹤练肃容呵斥,“本宫名讳,只有天子可以直呼,令尊都不敢这样喊我!此等大不敬之罪你也敢犯,怕不是活腻了!”
“拖出去!”她厉声喝命锦衣卫,“将他今日言行,逐字逐句学与秦王,不得遗漏!”
待众人散去,闹剧已结,院中再度安静下来。
只听苏觐在她身后幽幽道:“殿下威仪如雷霆霹雳,令臣震悚战栗。”
哈?嘴角震悚战栗吧。刚才四周都是人,没地方躲起来笑,也不知他忍出内伤没有。
她咳嗽一声,佯作轻松:“还好。”
“此刻已申时了,殿下想去哪用膳?”
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吗!乔鹤练大惊失色。
都怪乔绍嘴那么欠,喋喋不休,每次遇到他都要倒霉!
那还纠结啥,直接让人送到文华殿呗,来之前她还有把握,这下是真有可能写不完了。
“那什么……”乔鹤练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被乔绍耽误了这么久,之前说好的亥时,是不是可以往后延延?”
“不用。”苏觐微微一笑,“看殿下刚才言行,臣昨夜的絮叨,殿下领悟匪浅。那十遍功课可以减五遍,仍是亥时。”
哇,这么好!
乔鹤练如释重负:“那你去哪?”
“臣随殿下。”他淡淡道,“时刻提醒时辰,以免殿下延误功课。”
……头一回听人把蹭饭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那还是回文华殿吧,我让行简送到暖阁。”乔鹤练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