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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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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灶垒成的小炉子边,一少年持扇,聚精会神的往土灶里送风,可他又实在没什么经验,见那药罐子嗡嗡沸着,伸手要揭药炉,谁料药炉滚烫,烫的他七手八脚扯开,猝不妨灌了一鼻子苦药气。

“咳咳咳咳!”

震天呛地的咳声响起,旁边帐子一掀,祝平‘啪’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药熬好了没有?”

丁六呼啦着团扇敢怒不敢言,“药炉子沸了。”

祝平垫着绢布掀开盖子瞧了瞧,“药太多了再煮煮,等煮到查不多两碗就成。”

“欸!”丁六应了声,又坐在小杌子上全神贯注的扇起风来。

帐子后边的老树底下倒满了药渣,丁六藏着心事,又一声没一声的叹气。这药今儿个就是第七天,依着老郎中的话说,七天没醒,就得着手办后事。

去他大爷的后事!丁六抹把泪,魏副薛兄长命百岁,一定能醒!

扇子呼啦啦扇着,没一会儿丁六嗅见一股糊味,慌里慌张把药炉子撤下来,看着糊底的药汤脸皱成了包子,“祝大哥,我好像把药熬糊了...”

帐子里两张行军榻拼在一起,赫然是坠崖的魏婧和薛缙。祝平忧心仲仲把药搁下。

七天前,他们从一线天里逃出来,之后翻山越岭来到弘农请求援兵,没想到弘农和金镛一样,受到魏军突袭,打的不可开交。

他们只能原路折返,在黄河边上捞起重伤昏迷的两人。当时他和丁六都以为那已经是两具尸体,毕竟从百丈悬崖上坠下来,冰面砸出巨大的深坑和密集的龟裂纹,任谁都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活着,只是气息极为微弱。哪怕汤药吊了七天,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祝大哥,今儿已经是第七日了...”

祝平拧眉,“明天继续熬药,一直熬到他们醒来。”

撩帘出了帐子,祝平狠狠一叹气,伸手抹了把眼睛。

魏婧觉得这一觉睡的好长,她久违的梦见了幼年。她并非卫霄的孩子,生父生母不详,约莫只是战乱年代死去的普通百姓。

照卫霄的话说,她爹娘跟着的那伙流民南下路上遇上山匪,流民跑的跑、死的死,只有她一个还不记事的奶娃娃趴在路上,叫路过的南抚军捡了去,养在卫霄膝下,之后又成了他最小的徒弟。

师娘说她与南抚军的缘分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她觉得不对,缘分是卫霄给她系上的。没有卫霄她约莫会死在路边,变成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

“卫府就是你的家,再不济皇宫也是你的家。”金銮殿外,不足八岁的小太子撑着腮宽慰她,“等你长大了就做大将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时间长河里无数记忆碎片泛着模糊的光划过,渐渐消弭在岁月里。

天琛末年,魏军南下打的凶猛,天琛帝指派大将军陈旭和同为南抚军的卫霄领军破敌,之后战事失利,魏军南下犹入无人之境,围困皇都三月之久,等陈旭带兵回援救驾时,天琛帝与小太子皆死。也就是那一年,她打定主意要跟着卫霄习武。

金銮殿上的皇帝换了人,陈旭接过天琛帝留下的烂摊子,兢兢业业理治内外,同年,陈旭的第一个孩子降世,封为太子,单名璞。

陈璞年纪与她相近,又因着陈旭和卫霄是拜把子兄弟,两家情分交好,关系自然亲近许多。也正因此,陈旭和卫霄接连过世,南抚军死的不明不白,她必须得护着少帝。

师父和南抚军的死还没查出来,魏敌犯边,少帝帝位飘荡,军政大权尚未握在手中,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还不能死——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失重的感觉生平只经历过那么一次,但紧接着耳畔是薛缙强有力的心跳。

催割性命的冰冷江水无处不在,汹涌强硬的灌进口鼻,肺腔如吞针般的刺疼,生机迅速流逝。

忽而柔软的唇瓣贴上双唇,气体在口腔内迅速交换,那被水淹灌的肺腔堪堪续上一抹生机。

“咳!”

魏婧猝然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大到几乎掀翻了丁六喂药的汤碗。

“魏魏副?!”丁六眼眶唰的一红,“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快吓死了!”

四肢酸软无力,喉咙吞刀片似的难受,魏婧重重砸在榻上,足足半刻钟才缓过劲来。

“来来来魏副,喝口热水。”

“魏副,你感觉怎么样?”

魏婧神情呆滞,援兵被替、一线天血战、掳掠人质上山、搏杀坠崖、坠陷黄河...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起来,才恍若活了一般。魏婧偏头瞧见薛缙,哑声问:“他怎么样?”

“郎中说情况不大好,腹腔那伤太严重了,魏副你是没看见,薛兄那伤后来缝的时候,跟生生缝了块皮上去似的...”

丁六说着只见魏婧撩开褥子,轻轻掀了下覆着厚药粉的白布。薛缙左腹伤疤狰狞,缝合线从前腹贯到后腹,几乎有两个巴掌大,说生生缝了块皮上去还真没错。

可他脸色实在太过惨白,魏婧不由探了探他的鼻息,发觉还有一丝微弱气息时,重重松了口气。“这是哪?”

“弘农军营。”

“我昏了多久?”

“今日是第七天,欸欸魏副,您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魏婧撑着身子起来,“金镛军营近况如何?弘农可知一线天峡谷被堵?”魏婧蓦地止住脚,心猛地一窒,“不对,之前宋方穿着弘农军服游走在一线天外,一线天崩塌决计不是巧合,这分明堵死了金镛的退路,此刻守在军营的人又是谁——”

猝然起身大脑短瞬失血,眼前骤然漆黑,脚步踉跄不稳朝前扑去——上身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

“阿婧?”

两息后魏婧看清面前人,眉头轻蹙,“你怎么在这?”

陈璞并不避讳丁六在场,顺势拥住人,闷声问:“你不想我?不欢迎我?”

几乎有片刻的空白,魏婧生疏的在他后背拍两下以示安慰。少年个头似乎又长高了些,双肩挺阔,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跟在她屁股后边的小孩了。“这儿太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对,我不该来。你们总把我藏在后面...”陈璞望进她眼中,“可我已经长大了,你还记不记得我马上就要加冠成人了?倘若我一直不直面这些腥风血雨,又如何能扛起一国重任?”

少年眼底情思晦涩,但奈何魏婧并不明白。倘若薛缙此时在场,必定能看出陈璞眸中深深压抑求而不得以至欲压欲疯的妄念。

魏婧垂眼默许,“贴身带着暗卫,弘农军营并非十足安全。”

少年明眸漾开笑意。丁六在座屏后边给薛缙喂完汤药,连忙抱拳退了出去,营帐撩开的瞬间灌来干烈的冷风。陈璞侧身挡了挡,让她坐在四方软椅上,继而落座,正巧看见后边榻上尚昏迷不醒的人。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陈璞收回视线,“昨夜刚到。魏军齐攻三城,你又下落不明,我都快急疯了。”

魏婧别过脸,略微白炙的日头照在她侧脸上,淡到看不出情绪,“弘农如今情势如何?”魏婧私心并不信任弘农军营,一则他们在一线天外碰见的魏兵穿着弘农军营的衣裳,二来一线天峡谷恰巧坍塌,这几乎阻断了金镛到弘农的通路,两座军营被彻底隔开。她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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