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首刀牢牢卡在马槊里,身体几乎动弹不得。魏婧呼出口血气,眼神蓦地凌厉,抬腿照跟前的魏兵心口一踹,愣是打开个豁口。左手迅速拔出匕首,魏兵只觉眼前一花,侧颈剧疼,骤然喷出浓血。
臂肌猝然暴起,魏婧单手扯过魏兵尸体横档,环首刀下卸,扫过骑兵马腿,战马受伤哀嚎不止,寰笼顷刻破除。
骑兵没了马,优越的机动性不复存在,和宋军无非血战肉搏。
“魏副救我——”丁六一声惨呼,整个人被几个马槊当空架起。魏婧提刀飞身而起,半空中眼角猝然看见一抹箭弧。
薛缙不佩刀,用他常拿在手里的折扇杀人,扇面上血迹斑斑,俨然一把割喉利器,而他背心,正有一把冷弓绷弦对着。
风声在耳边猝然停滞,魏婧蓦地睁大眼,爆喝出声:“宋方!你在干什么?!”
弓箭没有任何犹豫径自射出。魏婧那一刻压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扔出匕首,半空中击中疾飞的箭矢,二者距薛缙后心一寸砰然相砸落地。
而这不过短短一息功夫,魏婧甚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身侧丁六猛地砸地,口鼻呛出热血。“咳!魏...副...”
“丁六!”魏婧猝然飞身摁头顶膝,把当头魏兵顶撞出去,反手对第二个魏兵曲肘锁喉,可惜匕首方才打飞出去,手上一晃没了趁手的武器。被锁喉的魏兵拼命挣扎,魏婧一脚跺他膝弯,反手拔下束发的簪子,一簪扎穿喉骨。
墨发披散,血蓦地溅了满脸。魏婧松手,魏兵尸体软塌塌倒下去。
丁六呛咳着从地上爬起来,目露骇色:“魏...魏副?”
这一幕说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都不为过,魏兵的尸体在脚边成摞堆着,残肢内脏乱叠成屠宰场,而这浓重的血腥里赫然站着一人。
绛色军服看不出染上多少斑驳血迹,魏婧长发披散,一手提刀,面上鲜血淋漓。
丁六下意识吞咽口水,咽下满口血腥。
魏骑冲锋一波又一波,郭盛等人在城楼上抵御爬云梯上来的魏兵。直到天边泛起些微晨曦,虎牢关一夜征战后的惨象落进眼里。
投石机砸烂全线女墙,嶙峋瓦石突兀,横死的宋军尸体或趴或伏,城楼一线几乎没有可以抵御的宋兵。
城门外,数十辆投石机烧的面目全非,宋魏交接的战场满目疮痍,残烟四起,魏军在晨曦初升时退兵了。
然而这绝不算胜利,魏军攻势迅猛,虎牢关决计撑不过下一次敌袭。但在这之前——
“宋方!”
魏婧蓦地冷喝出声,丁六在旁边大气不敢喘,小心觑着魏婧的脸色,跟着魏副五六年,他从没见魏副对自家兄弟这副样子。
“你刚才在做什么?”
眼神冷的像刀子,狠扎进宋方心里。他唇角嗫喏了下,没想到那千钧一发之际会让魏婧撞破,但事已至此。
“薛缙根本不是城中富商薛老爷的儿子,他是假的!”宋方握着弓,语气倏尔激动:“此人身份不明又武艺高强,魏副,咱们不得不防!”
“这就是你杀他的理由?”
宋方一噎,“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难道不对吗?”
气氛对峙的诡异,丁六小心翼翼抬头,声音气若游丝:“魏副...宋头儿,到底怎么了啊...”
不就是和魏军打了一夜吗?怎么扯到薛兄身上去了?
“你这算什么?戕害同袍?”
宋方不可置信看来,“他连亲卫军都不算,他只是个外人!魏副、魏婧!我们才是——”
“够了!”
丁六蓦地打了个哆嗦。
但显然这还没完,宋方忽而提声问:“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明明我们更早认识,明明我——更早倾心于你啊!”
恍若闪电在耳边轰然炸开,魏婧砸懵了一瞬,表情空白。
“咳咳咳!”身后薛缙抵唇轻咳,略有桃花形状的眸子含霜带冰轻轻一瞥,好似那一眼就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心思。宋方心底一凉。
薛缙支着身子站在魏婧身后,合上的折扇搭在魏婧肩头,那是个呈半包围的姿势,就像雄狮在圈定自己的领地。可他声柔弱:“将军...宋参军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一定是误会!”丁六猝然站起,目光在三人间转了又转,一个是军营里的财神爷,一个是好兄弟宋头儿,丁六极力在中间打圆场,“军营上下谁不喜欢魏副呢是吧?魏副就算雨露均沾也还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三人齐齐沉默,丁六见他们不说话,那声音像是要哭了,“宋头儿?你耐心等等,魏副她多器重你啊——”
薛缙眉眼一弯,打断丁六的话,看向魏婧:“将军喜欢宋参军吗?”
魏婧没料到宋方对薛缙的杀意还牵连着她,不由抿唇扶额:“宋方,我拿你当兄弟,绝没有别的意思。右卫军上上下下都是兄弟,咱们一块喝酒吃肉,上阵杀敌,难道不好吗?”
薛缙在后对宋方无声讽笑。
“但这不是你对同袍兄弟出手的理由,回军营军法处置,你服不服?”
弓箭在手里捏紧又松开,宋方低着头:“末将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