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军帐赶上晚饭,魏婧没吃,绕去食帐顺了壶酒,三两下跃到屋顶上。辛辣酒液穿喉入肠,烧的身上伤口发痒。
从虎牢关远眺,济水对岸便是滑台,如今那里正是大魏的地界。魏婧呼出白气,天渐冷,魏军几日前出兵试探虎牢关,今年冬天必定又是死战不休。
“魏将军好兴致,不过今夜无月。”
旮旯里陡传出声响,来人走路无声。匕首下滑藏在袖袋,魏婧笑意盈盈好心提醒:“薛公子不好生待在屋里,随便出来可是会被当成敌寇的。”
薛缙笑弯了眼,鬼知道他是真笑假笑,“魏将军不也出来了?”
魏婧心道这位比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还贵的贵公子倒是神出鬼没,一路走来竟也没见巡卫拦着,再加上拾花馆下毒的账,魏婧轻啧,一手猛地撑地而起,右腿带风瞬间横扫出去——
她下手不留余地,这一击要是打中,薛缙这条腿得废!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薛缙足见轻点,半空一旋,竟轻易躲开。魏婧立刻三步作两步,匕首从袖袋滑出紧握在手,擦着他脸划过去,叫折扇虚虚一挡。“魏将军,打人不打脸呐。”
“废话真多。”魏婧打出快拳,快出残影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间或伴随拳拳到肉的闷响,薛缙明显躲避不及被砸中,脚下失了平衡,一脚踢中酒壶。
眼看酒壶滚落不保,谁料薛缙遽然探出半身,捞起酒壶滚下屋顶,折扇‘啪’的掉在地上。
可惜今夜无月,否则必定能在地上看见一个一手抱酒壶,一手吊在屋檐上的影子。
魏婧蹲在屋檐上,忽然动摇了想法。这人虽有功夫,可到底算不上精深,或许毒不是他下的。
“喂,薛公子,好端端你吊屋顶上做什么?”
薛缙失笑,“魏将军不如把我拉上去再说?”
魏婧嘴角噙着弧度,眼底说不出的冷湛,那是她行将杀人的表情。匕首从袖口里探出半截,明晃晃贴着薛缙的脖子,“你应该知道,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脱罪。拾花馆舞娘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是,”薛缙挑眉,“将军说她们是大魏细作,那我毒杀了他们,这岂非是功?将军是想把这功劳给我么?”
油嘴滑舌!魏婧恨不得当场给他一棒子。
手臂酸麻,手指下滑到三指,魏婧没有半点搭救的意思。
“我再问你,来右卫军到底什么目的?”
三指撑着整副身子,薛缙整张脸都在用力,“我来军营是钦慕将军,心甘情愿追随将军——”
三指遽然脱落,滑落瞬间魏婧无动于衷,这个高度摔下去人死不了,但折骨跌打在所难免,可惜她的酒。
酒?
魏婧猛地跟着跳下去,率先落地,匕首柄角度刁钻抵住他后背,稳住身形。她提壶就走,干净利落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魏婧...”出声随风散,薛缙莞尔。
魏婧待自己极为严苛,晨起天未亮她打拳练剑,赶在早饭前冲澡换衣,等旁人睡眼惺忪从被窝里爬起来时,魏婧干净利索精神抖索像是刚打了鸡血。
“魏副,早。”
“不早。”魏婧咬着干饼,扫见他枣大的两个黑眼圈,“丁六,昨儿晚上捉老鼠去了?”
“没有。”丁六闷声闷气,强撑精神:“是薛公子晚上觉得屋子潮,想换地方住,我搭把手搬了点东西。”
“你倒勤快。”
丁六揉着眼圈笑:“人家那是行走的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我能不尽心嘛?就指望着薛公子在西次院住的舒服再给咱捐粮呢!”
“住哪?”魏婧盯着丁六,“西次院?”
军营中有品级的将军住屋子,跟睡通铺大帐的兵士区分开来。魏婧正在西次院。
丁六摸着后脑勺,“薛公子指定住那的...”魏婧筷子‘啪’的一扔,丁六忙道:“魏副魏副你别气,你看薛公子住那也挺好的,咱们离得远,你跟薛公子还有个照应不是?”
魏婧咬腮冷笑,“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
丁六忽然扭捏,“别...别客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