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头上还顶着草帽,上衣裤子上粘着几根杂草,一板一眼回道:“上山割草,忘了。”
“我还以为你出门玩去了。”温世青眉头一皱,不赞同道,“你头上伤还没好怎么能去割草?”
“喂猪。”
“这个好办。”温世青指着院子里择菜的大叔,放慢了语速,“那是我一个晚辈,叫林绍勇,下次让他帮你弄。”
“不。”白知回绝道。
“你这孩子还真倔,来个人帮你不好吗?”
白知不打算一直扮演傻子,总要找个机会恢复正常,不能总是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
“你不想就算了。”温世青叹着气,隔着窗子对林绍勇扬声道,“炉子上药好了,你去倒出来凉凉,我先帮小锦换个药。”
一直杵在桌子旁边的大叔立马向炉子走去。
温世青一边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像是说给白知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平时都是他给我送点生活用品什么的,这次我孙子也来看我了。”
“他这会儿出去了,估计要在我这住一阵子呢?”
说是一个人清净,温世青还是很想念孙子的,脸上都带着笑,“愈合得不错,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白知心里窃喜,好了,那药是不是不用喝了?
嘻嘻。
下一刻看着黑乎乎的汤药,白知又笑不出来了。
瞄着老人期待的神情,白知端起药碗一口闷了下去。
喝得太急还是呛着了,白知闷咳几声,伸手擦去唇边的药渍。
温世青又变出一把糖来,哄小孩一样,“这叫先苦后甜。”
塞了一块水果糖,口中的苦味很快被冲淡,但想到之后几天还得来这么一遭白知就感觉一阵反胃。
两人正说着话,准确的说是温世青在说,白知默不作声地听,门外走进一人,背光下那人身姿颀长,夕阳下拉长的影子随着来人的脚步变换着角度。
“回来啦,山里头风景好吧?”温世青问道。
“还不错。”周历城视线扫到坐在窗边的白知,帽檐下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是你。”
白知按下心中的惊讶,没想到这个人是温爷爷的孙子。
“你们在山里遇到了?”温世青惊讶道,“这么巧?”
温世青大致说了一下白知目前情况,“这个孩子可怜,你多照看着点。”
“你好。”周历城嘴角笑意敷衍,眼底的打量带上了怀疑。
白知选择性失明,“弟弟好。”
“诶哟,叫错啦!”温世青听得乐出了声,给白知指正道,“他比你大几岁,应该叫哥哥。”
“哥哥。”白知立马改了口,让让你。
周历城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白知盯着脚下踩着的地板砖,“ 这人也不知道打哪来的。”
009:“此人名为周历城,确实是温世青的孙子。”
白知疑惑道:“他怎么姓周?随母姓?”
009:“他爸是入赘的。”
白知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细说。”
009开始娓娓道来:“温世青是男人中难得的专情顾家,为人光明磊落又淡泊名利,最大的污点就是他那个儿子,温玉方。”
温玉方学生时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顺利考上了名牌大学,这本是一个寒门出贵子的励志故事,却被他演绎成了凤凰男吃绝户。
他攀上了周家的独女周兰,婚后一直扮演着顾家好男人,再加上有一个名声在外的父亲,周家二老就很放心地将家业交给他打理。
直到两年前周兰去世,他终于撕下虚伪的假面,明目张胆地带着小三和私生子住进了周家,那私生子只不过比周历城小了一岁,周家二老当场气得进了医院。
009:“温世青这才知道自己养大的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一直被蒙骗,气得直接和温玉方断绝了关系,对那个小三和私生子也是不认的。”
人生处处是狗血。
白知瞄着周历城被石膏包着的手,“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009:“那个私生子找地痞干的,对方五个人都没打得过他,那个私生子被他开了瓢,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1V5,右手微折,战绩可查。
白知看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往嘴里扔了第六颗糖,直接嚼碎,以示敬意。
耳边的‘咯吱咯吱’声响个不停,周历城只觉着身旁坐着一只大耗子,嘴不带消停。
终于没忍住说出了一句几乎每个家长都说过的话,“一直吃零食,你等会儿还吃晚饭吗?”
白知嘴里‘咯吱’声加快,面上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呆样,“啊?吃糖就不能吃饭了?”
周历城深呼吸,心里默念不要和呆子生气。
白知看着莫名其妙,试探着问道:“手疼吗?”
周历城摘掉帽子烦躁地捋起发丝,露出深邃的眉眼。
桃花瓣似的眼型在眼尾处微微上挑,因为总是俯视着看人,显得有些高傲,高挺的鼻子搭配着紧抿的薄唇,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白知看了一眼墙上的老照片,那眼睛简直和温爷爷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眼睛放在爷爷脸上明明就很和蔼可亲。
“你还傻傻得顶着草帽干什么?”
眼看着白知又开始神游天外,周历城唇瓣抿起,略带不悦,“还不赶紧摘下来。”
“哦。”白知乖乖摘下帽子,露出纱布包着的额头,再配上狍子似的呆萌表情,显得更傻了。
周历城只觉一拳打棉花上了,无奈地深吸口气。
窝窝囊囊,呆呆傻傻的,怕是别人骂他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