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何川翻来覆去没睡踏实。他担心的并不是何蕊欣纹身这件事本身。他真正忧心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促使何蕊欣去纹身。

何蕊欣自小主意大，行事极少受旁人影响。高三的紧要关头偏要跟小混混恋爱，说了不会耽误学习，成绩硬是真的没有出现起伏。而且那小混混左胳膊整整一条花臂，何蕊欣当着何川的面赞过帅气，但也没动心思给自己手臂上也添点东西。

那么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何川急匆匆赶到学校。等到站在一排排教学楼前他才猛然想起，他没有何蕊欣的课程表，并不清楚她在周二的上午有哪些课，以及那些课又在哪间教室进行。

更要命的是，他也不知道何蕊欣的宿舍具体在哪栋宿舍楼。

至于电话、微信等等一切联络方式，早在何川拒绝为自己的亲妹妹跟自己最铁的哥们儿牵红线时，就已经被何大小姐干脆利落打包扔进黑名单。

于是，明明与何蕊欣相隔不远身处同一所校园，何川却无法立刻见到她。

略想了想，何川当即决定先去找苏木。

毕竟有难题找苏木，向来是何川至为重要的一则人生信条。

七点钟刚过。

这个时间苏木大概率刚刚洗漱完毕，正要准备享受他的自制早餐。

想到苏木亲手烘烤的香喷喷小面包，仿佛已经有美味的触感在味蕾上爆开。何川低沉一夜的情绪顿时振奋许多，脚步轻快往苏木宿舍赶。

走出没几步电话铃声响起。出乎意料，竟然是何蕊欣打进来的。何川连忙接起来。

何蕊欣的声音听着离得特别近，似乎就在近旁。

“蕊欣，你是不是就在附近？”何川一边讲话，一边左右张望。

听筒里何蕊欣长长叹息，“笨死了……你就不会往身后看看啊？”

何川立刻转身。

何蕊欣收起手机，阴沉着一张小脸哼道：“真要命。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笨蛋哥哥。”

“咱们家有你一个聪明蛋不就可以了。”何川展开笑脸，伸臂拥住何蕊欣肩膀，“走，哥请你吃豪华早餐。”

可巧这天何蕊欣早上头两节没课，何川带何蕊欣去学校后门附近的羊汤馆。那也是他跟苏木一起读书时就常去的。一人一碗羊肉汤、一张素饼，再来两三道小菜。美味量足又营养。

何川满肚子火憋到现在，当真面对自己的妹妹，却又撒不出什么怒气。只会张罗何蕊欣多吃点。

何蕊欣咬着喷香大油饼，大眼睛一圈圈在何川脸孔上打转：“什么事这么要紧啊？一大早就跑来找我。从来都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呢。”

何川莫名有些心虚，敛下视线，将自己手边的卤鸭掌推到何蕊欣面前：“……也没什么。吃这个。这个好吃。”

何蕊欣毫不客气夹起肉最厚的一块鸭掌，在何川眼前显摆一下丢进自己嘴巴：“还不好意思呢？昨天晚上不是鼓足了一宿的劲要来找我算账吗？”

何川愣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曹嘉明都跟你说了？”

“不然呢？”何蕊欣吐出一块小骨头，“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有彻底做你的奸细陷害我。”

何川不高兴了：“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不是因为关心你，才让他多照顾你一点……”

“谁稀罕他照顾。我没手没脚吗？”何蕊欣对天翻个白眼，“再说了，我倒是稀罕让苏木多照顾照顾我。可你又不乐意了呢。”

何川自己并没有察觉，在何蕊欣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他的脸色已经不受控制得沉下去。

何蕊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低眉想一想，丢开手中的筷子，飞快挽起左臂衣袖，露出小臂上极为醒目的十字架刺青：“喏，就是这个刺青。想看就看个够。”

手臂往何川眼前一晃，不等他真的看清楚又快速收回去，同时放下衣袖将刺青完全遮住。

何川捏紧拳头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勉强压制下心头重新窜起的怒火，努力数次终于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你们大学生，现在流行这个啊？”

他谨记曹嘉明的叮嘱，千万不能一时冲动把这个妹妹真搞没了，于是非常体贴地主动为何蕊欣的反常举动寻找理由。

显然何蕊欣无法体会自家兄长一番苦心，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何蕊欣是谁啊。可没兴趣赶那些无聊、幼稚的流行。”

仿佛生怕何川的怒气值还不够充沛，双眼笑眯眯地盯紧何川说：“我这个十字架，是我的定情信物。宝贵得很呢。”

何川不解，下意识重复：“定情信物？”

“对呀，”何蕊欣喝一口羊汤吃得津津有味，“苏木手臂上也有一个。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款式。一模一样。”

手里的汤匙跌进碗里，头脑瞬间像被抽空。何川缓了好一阵，把“定情信物”四个字反复默念三四遍，才真正理解了何蕊欣的意思。

“你跟苏木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