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吐槽的话涌到嘴边，都被何川竭力咽回去。

然而他对何蕊欣的怀疑并没有减少，那种怪异的感觉反而愈发强烈，总觉得何蕊欣千里迢迢跑回来，肯定是要坑他一把。

饭后何蕊欣陪赵婷、何孟山出门遛弯消食。何川一个人留在家里，蹲在电脑前吭哧吭哧赶图纸。

何川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外界普通的干扰都会被他的大脑自动屏蔽。赵婷遛弯回来，到他房间来了两三次送牛奶水果小零食。何川完全没有察觉，双眼黏在电脑屏幕上动都没动一下。直到将近十点半，图纸到了收尾阶段，何川的注意力才稍微放松。

这回赵婷敲门进来，何川立刻停下手边的工作，抬头看她：“妈？”

“出柜风波”过后，虽然面上已经跟赵婷和好，但私下相处，母子两人之间还是有些讲不出的违和感。

赵婷待何川多了份小心翼翼，这种氛围下，何川不知不觉便客气了许多。像这样在何川工作时频繁进出他的房间，过去赵婷习以为常。但在两人讲和之后，赵婷还是第一次如此随意。

何川隐隐有些开心，目光扫到桌面上摆放的水果和小零食，当即捏了一颗开心果扔进嘴巴里，笑笑地向赵婷道：“还是妈最疼我，知道我干完活肚子会饿。”

“饿了呀？那我去给你做点宵夜。”

赵婷双眼也泛起光亮，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转身就要出去给何川做东西吃。

“不用了，有这些呢。”何川起身搂住赵婷肩膀揽一下，又拿起一颗小核桃，“这么多干果足够我吃。大半夜的别忙活了……妈，陪我说说话吧。”

何川也有心想改善跟赵婷的关系，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既然赵婷能够主动迈出第一步，他自然会立刻跟进。

赵婷笑容加深，眼角蔓延开喜悦的纹路：“行，今晚就跟我的宝贝儿子好好聊聊天，说说知心话。”

母子两人依偎坐下，何川将赵婷的手握在掌心。最初片刻沉默过后，作为至亲二十多年相依相伴所凝成的天然亲近感，在四目相对的凝视中渐渐回溯蔓延。

何川喊声“妈”，简单挑起一个话头，赵婷便兴致勃勃打开话匣，滔滔不绝讲下去。等觉得嘴巴有些干，两个人已经不停气聊了近一个钟头。

赵婷意犹未尽，喝口水还想继续，就听何川的房门被“咚咚”大力敲了两下，何蕊欣急急火火在外面喊：“妈~都要半夜了，你还睡不睡啊？”

顿了一秒又道：“我那件‘人生大事’……你到底帮我问了没有呀？”

何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耳朵有问题，他竟在何蕊欣的话音中听出些许羞涩来。再说了，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管过别人几时睡觉几时起床的琐事。

奇奇怪怪。

总之何蕊欣这次仓促跑回家，哪儿哪儿都透着奇奇怪怪。

时钟已指向十二点。

何川当先起身：“妈，太晚了，快点去休息吧。你要是舍不得我，明天我不去公司了，专门在家陪你聊天。”

赵婷口里应着站起来，神色却犹豫不决，似乎有话要对何川讲，但又难以启齿。

何川想到刚刚何蕊欣的那句话，试探问道：“妈，那臭丫头是不是有事托你问我？”

“呃……是有，是有那么一件，小事。”

赵婷支支吾吾，每次话到了嘴边，又着实难为情地咽回去。

何川不觉笑道：“对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讲的。妈你尽管说，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管那丫头打什么鬼主意，我都不会当真跟她计较。”

这句话一讲出来，赵婷顿时如释重负。她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小川啊，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口。哎……”

赵婷唉声叹气，在何川殷殷目光的鼓励下，终是吞吞吐吐，把何蕊欣交代的“人生大事”讲出来：

“蕊欣在大学这两个月吧，跟木木接触比较多。交往多了，一来二去的，这丫头就觉得，觉得……”赵婷狠狠掐自己小臂一把，干脆撇开眼只当看不到何川，不管不顾把心里话一股脑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跟木木挺合适的。女孩儿吗，又跟木木从小一起长大，自己就张不开嘴挑明。所以吧，就想拜托你这个做大哥的，帮她跟木木……牵个线。”

话说完，半晌没等到回音。赵婷略显心虚转回头，就见何川一脸迷茫，两道长眉锁成一团，仿佛并没有听明白她刚刚讲了些什么。

“小川？”

赵婷拍一下何川手臂。

何川回神，看一看赵婷，再皱眉想一想，仍旧不得其解。

“何蕊欣觉得她跟苏木，挺合适的……妈，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跟苏木挺合适的’？”

赵婷嘴角抽搐，心知何川已经被自己亲妹妹的异想天开砸到晕头转向。她方才那番话，何川怕是根本有听没有懂。

赵婷索性更直白些：“嗐，简单点说吧，就是咱家蕊欣喜欢上木木了。她自己不好意思跟人家表白，想让你去跟木木把话说开。这回听懂了吗？儿子。”

何川的目光由迷惘到清醒，由清醒到惊讶，再由惊讶到震惊，最后两颗漆黑瞳孔迸发出火红炽热的骇然与暴怒。

“妈，你再跟我说一遍！”

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何川俊秀的面孔开始一寸寸狰狞扭曲。

赵婷识时务得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再重复。

“何蕊欣！”

每个字都似在牙缝里磨出来，何川扭头猛然拉开房门，只见何蕊欣早就满脸期待混杂忐忑等在外面。

气血直冲头顶，何川大声喊道：“死丫头，你疯了吗！那是你亲哥！！”

话出口的瞬间，大脑一阵眩晕，何川堪堪便要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