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虽不服气,何川仍依言放开宋恩和,注意到他手腕被自己攥得泛红,松手时顺手帮他揉了揉缓解痛楚。
宋恩和垂下眼睛没再出声回呛,只两边唇角轻微翘起,方才心底涌动的怒火和躁动顿时便被抚平许多。
“再说了,一些个无聊闲人的闲言闲语有什么好在意的。就是爱搞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是吃他们家米了还是喝他们家汤了?多嘴多舌的,小心舌头生疮。”
有些人没有分寸,讲话过于难听。
何川没有吃瘪受气的习惯,谁叫他不痛快,他必定原样奉还。对陌生人他还算客气了。若放在公司里面,这帮闲人有一个算一个,保准每天都会被他揪出来骂得狗血淋头。
宋恩和虽然骂不出口但听得解气,抿嘴轻轻笑起来。
何川尤不过瘾,特意与人做对般,抬手为宋恩和整理略微凌乱的外套前襟,状似柔情道:“以后少搭理那帮脑子有坑的家伙。咱们正大光明问心无愧。谁若是偏要看不惯,那就请他绕着咱们走。”
宋恩和心道我才不会理会那些白痴,面上仍温柔含笑,乖顺地点下头配合何川:“好,都听你的。”
他们两个人半真半假没羞没臊当众秀恩爱,可气坏了围观人群中的某些卫道士。
一个青年皱眉撇嘴瞧了半天,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下场对何川叫板:“喂我说,你这话就太不讲道理了。你俩在这儿丢人现眼辣眼睛,怎么还理直气壮叫别人绕道走?这龙脊山是公众场所,不是你们的私人空间。要点脸,避着点人去瞎搞呗。”
这么堂而皇之的歧视言论,竟然还有不少人附和。
何川转头看向那名青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屈起左臂,手肘搭在宋恩和肩膀:“你也知道龙脊山是公共场所。那凭什么我们两个要避人,那边,”何川下颌微扬,点一下远处一对不为外界所动,专心浓情蜜意的异性情侣,“就不用避人?”
青年理直气壮:“你们跟人家能一样吗。人家是正常恋爱,你们这是有伤风化。”
“有伤风化……年纪轻轻的,这种一股子腐臭味儿的词汇倒是懂的挺多。”
何川也不生气,似在跟青年随口闲聊,“我们有伤风化,你怎么还紧紧盯着看这么久?你既然道德水准这么高,非礼勿视又不懂了?怎么着,你还在这儿看上瘾了?”
青年面庞瞬间涨红,嘴唇开开合合,没能讲出理由来。
何川开始发力:“你搞不明白了对不对?那我日行一善提点提点你好了。觉得辣眼睛还控制不住瞧起来没完,通常情况下有两种原因。一,你是受虐狂……”
“胡说八道!”没等何川说完,青年便嗤笑反驳。
何川仿佛面对不讲理的顽童,语气轻缓柔和:“别着急嘛,还没讲完呢。听好了还有二。二……”
何川刻意停顿,瞟着青年明显泛起紧张的面孔,坏心眼儿地勾唇一笑,“二,你是恐同深柜。”
青年登时暴跳如雷:“你,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天啊,不仅反应激烈,连深柜这词也秒懂。”何川做出吃惊状,转头与宋恩和对视一眼,“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极有可能,”宋恩和配合打得驾轻就熟,“我认识的一个深柜就是这样,每回被人戳到痛点,就会气急败坏乱发脾气。跟眼前这位已经恼羞成怒先生一模一样。”
宋恩和慢条斯理信口开河,何川被他逗得放声大笑。
周围当真有人对何川的话将信将疑,好多道混杂好奇与鄙夷的目光转移到青年身上。
只有自己亲身承受,才会觉出痛楚。
青年刚刚还在理所应当主张歧视,轮到自己,竟是几秒钟也受不住,回头拿眼睛狠狠剜了何川两眼,迅速骂骂咧咧躲开了。
许多单纯看热闹的觉出好戏落幕,也跟着散开。
大获全胜。
何川站直身体,手臂从宋恩和肩膀收回来,打算鸣金收兵。
旁边却又有一位与赵婷年纪相仿的女士站出来,苦口婆心劝说何川与宋恩和趁早改邪归正回头是岸。
从口吻言辞听得出,这位女士并非有意歧视同性恋,而是真心以为同性恋是种恶习,必须改正。
“年轻人啊,”女士最后道:“看得出你们两个都是正经人家的好孩子,那点坏毛病赶紧改了吧。不然你们家里人该多难受啊。”
对待年长又无明显恶意的女士,何川收起戏耍愚弄的心思,也正色回道:“谢谢您的劝告。但我还是得说一遍,同性恋不是品德败坏,也不是什么坏毛病。我没打算要改掉自己的这一部分。哪怕我家里人会知道,我也会……”
“你也会死性不改气死你亲爹亲妈!”
忽然一道熟悉得能够刻进大脑的声音从背后窜出来。四周空气刹那都仿佛稀薄了。
何川猛然呆住,冷汗“唰”得一秒尽出。
“何川!”赵婷音量高得飙到了半空,夹着熊熊烈焰冲何川劈头盖脸烧过去,“你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