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睁开了眼。涌回的记忆刚冲的她头痛欲裂，周围空无的一片白色就给了她第二棒。

她惊奇地注意到自己的视角被完全固定住，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有实体，这片空间的景象都是直接印入她脑子里的。

她看着面前那个肤色黝黑的瘦削男人。他也在看她，他居然看得到她。明明她自己都看不到自己。

他是这片空间里唯一一个活物，长袍华丽，头上戴了顶发光的金色双重冠。她读不懂他脸上的笑意。

“醒了？你睡了很久。外面还在演，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墟歌想象自己做了个眨眼的动作。“你是……”

“伏行混沌。”男人微微欠身，“你们地球联合国的人，曾称呼我为‘肿胀之女’。”

啊，这是几百年前，一个邪教团在供奉的神明。教团头头，那个臭名昭著的何芳，她以前在图书馆的野史上看到过他。魔都滩颇有名望的进出口商，曾私下领人去平江沿岸的废弃码头进行活动，隔天水面上就出现人的肢体。

原来神不是他们为了满足变态私欲去编造出来的。

原来这个宇宙……真的有神。

男人笑了笑，从虚空中抽出一本厚重的书。

《方舟庇护所编年史》。

“闲着也是闲着，”祂翻开第一页，“我给你念念你们的故事吧。从哪儿开始呢？西里尔怎么样？他爱你，你也爱他，你肯定会想听听他的事的，听听他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祂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朗读一篇再平常不过的睡前故事。

“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黑棋’部队的特工，西里尔·提古雷查夫，代号‘渡鸦’，为了追踪火种上的舰，结果爱上了火种本人。

他帮锈火号清扫追踪，击杀智械复兴教派高层六人。第七人失手，被追杀。西里尔意外抵达了方舟庇护所外界，又被庇护所管理者带入。西里尔比锈火号早到三天，这三天里他确认了这个地方的安全，也确认了自己不想离开。”

“哦～顺带一提，他已经被定罪了哦，虽然还没公布开来。以鄙人的粗薄见解来看，过不了多久银河就该满天飞他的通缉令了。”

所以他当时才说他不能说，因为他还不想死。原来他是黑棋的人，那个脑子里被安进炸弹的特种部队，八十年前就出了名的谁敢泄密谁爆炸。

“与此同时，外界，在故事作者的安排下，面对白令海的询问，林墟歌想起了奥菲莉娅?梵曾经提过的多元宇宙交汇点，于是她去数据库搜索，找到了方舟庇护所的坐标。

只是她不知道，那段记忆是伏行混沌植入的，现实中从来没发生过奥菲莉娅夹着烟，老神在在地在凳子上摆姿势、随口说信息的这件事。”

“三天后，锈火号落地方舟庇护所，空条咲路过看到了，第一眼便喜欢上了锈火号和里面的五个人。林墟歌下船，在人群里遇到了西里尔。伤痕累累的旅人们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恋人终于可以明确心意。”

“空条咲反复出现在锈火号五人身边，每天送饮料、送花、记笔记。这没能引起林墟歌的警惕，反倒让她逐渐接受了空条咲。因为空条咲的善意是真诚且没有理由的，而林墟歌受地球联合国时期影响，非常珍惜任何没有理由的善意，尽管她本人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祂抬头看着林墟歌。

“理顺成章地，空条咲成为锈火号的向导。她带五人逛集市，看气态生物用石头换‘瓶子代表的意义’，看机械体和灵能者和平共处，看那个发光的雾状老人给孩子们讲了几百年的故事。”

“空条咲在新年前夜送了每个人一朵花，在许愿环上写下了没人看到的愿望，在钟声敲响时笑着看向牵手的林墟歌和西里尔。雅卡莫兹当时因事不在庇护所，没能立刻与他们认识。”

男人轻笑一声，“后续的事件证明善有善报，林墟歌的善良、西里尔的陪同、白令海的勇敢，为他们博得了一线生机。”

……什么叫雅卡莫兹会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等一下，□□副本，她没有进来！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男人没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当晚，陈末的死亡拉开了庇护所暗面的序幕。调查过程中，林墟歌几人发现了边缘区的存在；长期在危险和漂泊中求生的经历让他们习惯去将危险查清，查不清的就放下眼下监控，如同他们对待一开始的西里尔。

于是他们去了边缘区，遇到了在当天恰巧误入庇护所的女魃。被女魃单方面惊吓后，三人在真正的目的地里找到了提示和银匙。”

“受视角和信息限制，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前陈末为了回家，意外打开故事作者留在那里的门；空条咲正巧在里面，把他强行控制住后告诉他回不了家，用以前的记忆为代价把门封印在他身体里。”

“二十年后陈末死亡，门彻底爆发。刘清嘉死在门后，周安谦进门又出来，空条咲受到召唤选择进门，至此杳无音讯。”

“无聊日前夜，进门的空条咲和可以编织梦境的雅卡莫兹合力操作，让林墟歌、西里尔、白令海三人做了同一个梦。空条咲用尽全力为他们指路，怪物复制了现实的蓝北宸，林墟歌得以知道八十年前的地球联合国灭亡的后续；梦境本身让林墟歌得到了足够的警醒，但受到作为‘人’的情感因素，她的反应慢了片刻。”

“三人醒来后约半小时，庇护所进入崩塌阶段。他们无法再通过常规通道离开。”

剧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他们试图离开，故事作者堵住了他们。祂给了唯一还清醒的西里尔一个选择：是死，还是在失忆状态下，以克拉拉、胡桃夹子、格蕾特、汉塞尔等经典童话身份完成七幕戏剧；只要戏剧与作者原本推演的情节不同，祂就放还没死的人活着离开。西里尔别无选择。”

“巧合的是，故事作者在堵人前先去庇护所转了一圈，发现还在庇护所内的周安谦和沈瑶还活着，于是祂好心地把他们也拉了过来，演出正式开始。”

祂合上剧本。

“周安谦为了给你们一个不让女巫持续追击的机会，主动吞下了那颗糖果；沈瑶主动带着女巫跳进烤箱；顾戍野用名字唤醒蓝北宸，清醒下的蓝北宸选择主动自爆；你主动保护顾戍野，你昏迷后顾戍野又为你挡下书雨；空条咲笑着告别，问白令海‘我叫什么’……”

顾哥为她挡下了那群书，空条咲……笑着告别？

这样啊，原来还是这样啊。

“西里尔和白令海，活下来了没？”

“如你所愿，他们两个没死。明明失忆状态下的你们都只是一群陌生人，”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笑意，“你们的表现太让我惊喜了。你们赢了，我会放你们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