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跟上去,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路边出现了一根插在土里的树枝,上面系着一根白布条,被风吹得翻卷着。白九九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又出现了一根同样的树枝,也是系着白布条,方向跟刚才那根一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些树枝是那队人插的?”白九九问。
“可能。”
“他们插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标记路。”沈渡说,“不让后来的人走错。”
白九九看了看树枝指向的方向,偏南。她又看了看他们正在走的路,也是偏南。两个方向没有岔开。她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走了一阵,路边又出现了一根系着白布条的树枝,还是同一个方向。她低头看了看那根白布条,布条边缘是齐整的,颜色没有褪,像是刚系上去没多久。
她又想起那队人的沉默,没有哭声的送葬,白纸灯笼,白色棺材,都是她没见过的。
“沈渡,你以前见过送葬的队伍吗?”她问。
“见过。”
“有不出声的吗?”
沈渡想了一下:“有。很少。”
“那白棺材呢?”
“没有。”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她走在沈渡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说很少,那是多少?”
“我见过三次不出声的送葬。”沈渡说,“一次是抬的人不认识死者,只是雇来的。一次是死者没有亲人。还有一次……”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次,那口棺材是空的。”
白九九的脚步放慢了一拍:“空的?你打开看了?”
“没有。”沈渡说,“但棺材抬过去的时候,从棺材板下面漏出一角布,白的。不是寿衣的料子,是普通衣裳。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口棺材是给一个还没死的人备的。”
白九九没有说话。
她低头走了一段路,看着路边又出现的一根系着白布条的树枝,那根树枝朝着偏南的方向微微倾斜着,像是在指路,又像是在等人跟着走。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着。
走了大半天,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都小,只有三四户人家,散落在路两侧。
村口没有石碑,也没有挂布条的木杆,只有一棵半枯的树,树干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白九九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路上那些白布条。
它们确实是指向这个方向,但到了村口就停了,没有再往前延伸。像是路标到了这里就到了头。
她转头看向沈渡:“进去吗?”
沈渡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半枯的树和那条褪色的红布。他的左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是摸了一下铜铃的边缘。白九九没有催他,她在等他自己决定。过了一会儿,沈渡说:“进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个村子。村里没有人走动,几户人家的门都关着,窗户也是暗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白九九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抬手想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板,门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沈渡走上来,站在她旁边说了一句:“没人。”
白九九把门拉回去,门板合上了,发出轻微的响动。
她转过身,又看了一眼村口那棵系着褪色红布的老树,那棵树的样子跟她刚才看到的那些系白布条的树枝像是有什么关联,但她还没想明白是什么。风从南边吹过来,把树上那条红布吹得翻动了一下。
白九九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沈渡站在她旁边,也没有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