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那脚印不是他的呢?万一是别人踩的呢?”
沈渡没有回头:“那就慢慢找。”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
太阳越升越高,路两边的树荫渐渐短了。
她走了一个多时辰开始出汗,把外衫脱了搭在胳膊上。
沈渡还是那件道袍,也不怕热。
中午的时候路边出现一个茶棚,竹竿挑着一面旧布旗,上面写着一个“茶”字,字迹被日头晒得发白。
茶棚底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茶棚的老板,另一个是过路的货郎,担子搁在脚边。沈渡和白九九走过去,一人要了一碗茶。
白九九坐下来把鞋脱了晾脚,茶棚老板看了她一眼:“姑娘脚磨了?”
“新鞋,有点紧。”白九九把脚缩回去。
货郎在旁边接了一句:“出门走路穿新鞋最遭罪。我年轻时候走货,新鞋磨出一脚血泡,后来学乖了,新鞋先踩三天再上路。”
白九九觉得这人说话还算实在,接了一句:“你是往北走还是往南走?”
“往北。南边的活不好做。”货郎喝了口茶,“尤其是乌槐镇那一片,我是不敢再去了。”
“乌槐镇怎么了?”
“那地方邪乎。”货郎放下碗,“前回我从那儿过,天黑了想借宿,找了户人家敲门。门开了,里面的人让我进去,我走进去才发现,那屋里没有灯,但亮堂堂的,满屋子都是灰蒙蒙的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心里发毛,当晚就没住,连夜赶出来了。”
茶棚老板放下手里的活:“我听说镇上的人,几十年都不见老。”
“可不是嘛。”货郎把碗里的茶喝完,放下碗站起来,把担子重新挑上肩,“反正我以后绕着走了。”他走的时候朝沈渡和白九九这一桌看了一眼,没说别的,挑着担子往北边去了。
白九九端着碗,看着货郎的背影走远了才转回头。她把碗放下,茶已经凉了。沈渡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说话,但货郎说到“镇上的人几十年都不见老”的时候,白九九看见他端碗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只有她看见了。
“你信他说的话?”白九九问。
“不知道。”沈渡把茶钱放在桌上,“但顺路。”
白九九站起来把鞋穿回去:“那就去看看。”
两人重新上路。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口没有石碑,但路边的土墙上有人用白灰刷了几个字——乌槐镇。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随便涂上去的。
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枝上挂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翻动起来。
白九九站在镇口抬头看了一眼,绳结的打法跟她以前见过的平安结不一样,绳头朝上,绕了两圈,像是锁扣。
她没说话,跟着沈渡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