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沉默了。
白九九看着他的脸,等着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沈渡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赵姑娘,这块玉佩,不是阿檀的。”
赵婉娘愣住了。“什么?”
“阿檀跟你说,这是他家的信物,他爹给他的。但他没有跟你说实话。”沈渡用左手指着玉佩背面那道浅浅的划痕,“这道痕迹,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个‘秦’字,被磨掉了。”
赵婉娘的脸色彻底白了。
“阿檀说他姓秦,他爹每个月给他寄银子,他有家书,有信物。”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情,“但这些,都是假的。他不姓秦。这块玉佩,是他从别处拿来的。他带着这块玉佩到处走,有人认出了它,就追了过来。”
“追过来的人……是周管家?”白九九问。
“是。”沈渡放下玉佩,看着赵婉娘,“周管家一直在找这块玉佩。他找了三十年,追了很多人,杀了很多人才找到它。三年前,他发现阿檀手里有这块玉佩,就追到杏花村,找了李大山帮忙。阿檀不肯交出玉佩,所以他们杀了他。”
赵婉娘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阿檀说……那是他家的……”
“他知道那是假的。”沈渡说,语气没有波澜,但白九九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带着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玉佩,被追杀,被杀,被埋在桂花树底下三年,魂魄被封在陶罐里。他一定很后悔当初拿了那块玉佩。”
房间里安静极了。
赵婉娘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白九九看着她,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阿檀为什么要拿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玉佩?”白九九问,“他拿它干什么?”
沈渡沉默了一瞬。
“因为这块玉佩,真的能号令万鬼。”他说,“上古天师道掌门的信物,得之者,可令天下万鬼听命。阿檀不知道那块玉佩是真的,他以为只是一块值钱的玉。但他拿了,所以死了。”
白九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号令万鬼。
所以周管家追了三十年,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谁拿到这块玉佩,谁就能号令天下所有的鬼。而他背后那个“东西”,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白九九问。
沈渡看着桌上的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佩拿起来,用左手握着,站起身。
“把这块玉佩,还回去。”
白九九一愣:“还给谁?”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婉娘一眼。
“赵姑娘,这块玉佩在你身上戴了一个月,你体内的阴气还没有完全散干净。这几天不要出门,不要见陌生人,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立刻让人来找我。”
赵婉娘抬起头,泪痕还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沈道长……阿檀他,还能回来吗?”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他只是把玉佩收进袖子里,然后说了一句:“阿檀一直在等你把他送走。等我们把所有事情做完,我会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赵婉娘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点了点头。
白九九跟在沈渡身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院子里,夕阳已经落到了墙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渡,”白九九走在他身边,“你要把玉佩还给谁?”
沈渡的脚步没有停。
“还给它的原主人。”
“原主人是谁?”
“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
白九九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她看着沈渡的背影,看着他右臂上绑着的夹板在夕阳里泛着白色的光。
三百年。
死了三百年的人。
这块玉佩,比阿檀死了更久。比杏花村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更久。
“沈渡,”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到底在查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他推开院门,走进暮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
“一桩三百年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