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字吗?”
赵员外低头看了一眼,摇头。
“不是。这个字我不认识,但那个玉佩上的字我也不认识……不一样。这个字的笔画少,那个字的笔画多。这个字的线条是直的,那个字的线条是弯的,像是一条蛇盘在那里。”
白九九注意到,沈渡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但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像是确认了某件事情。
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赵员外说出来。
“那块玉佩现在在哪里?”沈渡把簪子收回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赵员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九九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在我夫人那里。”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艰难,“我买回来之后,我夫人很喜欢,就……就戴在身上了。”
“赵夫人现在在哪里?”
赵员外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恳求。
“她……”他的声音在发抖,“她三年前就死了。”
白九九愣住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赵员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买回那块玉佩之后不到一个月,她就病了。先是吃不下东西,然后睡不着觉,然后开始说胡话。请了十几个大夫,都看不出来是什么病。拖了两个月,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白九九已经听明白了。
赵夫人死了,戴着那块玉佩死了。
那块玉佩现在在哪里?
赵员外没有说。
但白九九看见,赵婉娘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绳,红绳上坠着一个小小的东西,藏在衣领下面。
白九九看不见那是什么。
但她的鼻子闻到了。
那是一股很淡、很淡的玉香。
不是普通的玉。
是陪葬过的玉。
赵家后院
早饭之后,沈渡把白九九叫到了后院。
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你闻到了?”沈渡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半闭着眼睛。
“嗯。”白九九点头,“赵婉娘脖子上戴的那块东西,是陪葬过的。”
“不是陪葬过的。”沈渡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是一直没从死人身上取下来过的。”
白九九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那块玉佩,一直戴在赵夫人身上,直到她下葬?”
“嗯。”
“那赵婉娘是怎么拿到的?”
沈渡沉默了一瞬。
“你猜。”
白九九想了想,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合理。
“赵婉娘……挖了她娘的坟?”
沈渡没有说话。
但白九九知道,她猜对了。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在三更半夜,一个人拿着一把铁锹,去了她娘的坟前,挖开泥土,撬开棺材,从她娘的脖子上取下那块玉佩。
然后戴在自己身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那块玉佩是阿檀的。”沈渡说,像是看穿了白九九的心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白九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婉娘知道那块玉佩是阿檀的。
她知道阿檀是被她爹间接害死的。
她知道那块玉佩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拿来的。
但她还是把它戴在了自己身上。
“她想把玉佩还给阿檀。”白九九喃喃地说。
“嗯。”
“但她还不了,因为阿檀的魂魄已经不在杏花村了。”
“嗯。”
“所以她才去山神庙,想用自己的命,换阿檀的自由。”
沈渡没有再说“嗯”。
他看着白九九,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映出她的倒影。
一只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的小狐狸。
“你很聪明。”他说。
白九九愣了一下。
这是沈渡第一次夸她。
但此刻,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聪明没有用。
聪明不能让阿檀活过来。
聪明不能让赵婉娘从愧疚里解脱。
聪明不能让那个穿绸缎的人伏法。
“沈渡,”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个穿绸缎的人,到底是谁?”
沈渡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又塞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桂花树下的泥土上。
“一个死人。”他说。
白九九皱眉:“死人?”
“三年前就该死的人。”沈渡把酒壶塞回袖子里,直起身来,“但因为某块玉佩,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他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今晚,我们去赵夫人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