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张白纸糊的脸上,忽然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是血!
白九九心里有些发毛。
沈渡回头看了她一眼:“站远点。”
那感情好啊。
白九九立刻往后跳了三步,又觉得不够,又往后跳了三步,直接跳出了庙门,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只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沈渡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真符——白九九注意到,自从认识了沈渡,她对符纸真假的辨别能力突飞猛进,现在一眼就能看出哪张是真的哪张是假的了。
这张是真的。
上面画的符文她看不懂,但那些笔画里蕴含的灵力,浓得像实质,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睛发烫。
沈渡把符纸贴在纸人偶的额头上,然后后退一步,双手结了一个印。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四灵护体,邪祟不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面上,震得白九九的耳膜嗡嗡作响。
纸人偶剧烈地抖动起来,竹篾骨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要散架了。那张白纸糊的脸上,血越渗越多,从五官的位置流下来,在纸面上画出一个个扭曲的图案。
“你困不住我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从纸人偶里传出来,不再是借赵婉娘的嘴,而是直接从那支红玉簪子里发出的。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白九九瞪大了眼睛,原来他真的不止一张真符——贴在了人偶的胸口,和那支簪子贴在一起。
两张符纸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金一红,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蛇在互相缠绕。
纸人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猛地炸开了。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飞了满天,竹篾骨架散了一地。那支红玉簪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渡的脚边。
沈渡弯腰,把簪子捡起来。
簪子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沈渡把它翻过来,看了看簪子尾部刻着的那个字。
白九九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字她不认识,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文字。
“什么意思?”她问。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簪子收进了袖子里。
“回去再说。”
他转过身,走到赵婉娘身边,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赵婉娘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嘴唇已经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她身上的嫁衣在沈渡的灵力冲击下碎成了几片,露出里面原来穿着的淡粉色衣裙。
白九九赶紧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赵婉娘身上。
“你会不会着凉?”沈渡看了她一眼。
白九九扬了扬下巴:“狐狸精不怕冷。”
沈渡没再说什么,抱着赵婉娘走出了山神庙。
白九九跟在后面,走出庙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庙里的神像上,还贴着沈渡的那张符纸。符纸在风中微微飘动,上面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尊神像的面孔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白九九忽然觉得,那尊神像的表情好像变了。
原来那神像嘴角上扬仿佛在笑。
现在,它的嘴角似乎往下弯了弯,看着像哭
白九九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过头,小跑着追上了沈渡。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沈渡抱着一个人,速度还是慢了不少。
白九九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偷看一眼赵婉娘的脸。
少女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一只安静的猫。
“她没事吧?”白九九小声问。
“没事。”沈渡说,“阴气已经清除了大半,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那个附在她身上的东西呢?”
“跑了。”
“跑了?”白九九瞪大了眼睛,“你刚才不是在收它吗?”
“我没有收它。”沈渡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把它从赵婉娘身上逼出去了。”
“为什么不收了它?”
“因为收了它,就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了。”
白九九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那个纸人偶,那支红玉簪子,那把剪刀,还有赵婉娘被引到山神庙……这些事情都不是那只鬼自己能做的。
背后有人!
有人教那只鬼怎么做,有人帮那只鬼准备嫁衣、纸人、红玉首饰……
白九九的心提了起来,能做到这些的……真的是人吗?
“你觉得是谁?”白九九问。
沈渡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赵婉娘,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天快黑了。”
白九九也注意到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我们得快点。”沈渡加快了脚步。
白九九跟上去,鼻子下意识地嗅了嗅。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道长——”
“嗯?”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沈渡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
白九九使劲嗅了嗅,脸色变了。
她正色道“很多。”
话音刚落,山路两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吹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白九九下意识地往沈渡身边靠了靠,两只手攥紧了他的袖子,狐狸耳朵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头顶直愣愣地支着,尾巴也从裙摆底下钻了出来,蓬松的一大条,紧张地晃来晃去。
沈渡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狐狸眼此刻瞪得圆圆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把赵婉娘换到一只手抱着,空出来的那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三张符纸,递给白九九。
“拿着。”
白九九接过去,低头一看——
三张全是真符。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沈渡。
沈渡已经转过了头,看着前方被暮色笼罩的山路。他抱着赵婉娘,站在暮色和阴影的交界处,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会用吗?”他问。
白九九把符纸攥紧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恐惧压了下去。
“不会。”
“那就学。”
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在调整表情。
“我教你。”
灌木丛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黑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