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一同相伴的六个人,兜兜转转散落世界各地,被学业、工作分割在不同城市、不同国度。
曾经的五个人,再到后来凑齐六人,热闹喧嚣,如今想要全员相聚一场,竟成了一件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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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泽禹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被寒风冻得发凉的手掌:“说起来,咱们六个人,兜兜转转,只有你和我还有苏意回了宜宁。其他人散在天南海北,隔着大洋山海。”
“大家群里联系从没断过,可线下想要齐聚,太难了。尤其现在你和苏意这样,但凡组织聚餐,所有人都左右为难。”
周迟仰头看向夜空渐渐消散的烟花,眼底情绪沉沉。
少年时期的那群人,还停留在记忆里的盛夏,那时没有家庭的胁迫,没有不得已的别离,更没有一通电话割裂所有情愫。
“我知道。”他低声开口,“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段泽禹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轻声劝慰:“慢慢来,至少你留在了她身边,是所有人里面离苏意最近的。”
周迟没有回话,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苏意离去的那条人流通道。
二十四岁的生日,新年的开端,人海喧嚣,烟花漫天。
他如愿回到这座城市,回到苏意隔壁,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数年的鸿沟,依旧遥遥望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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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苏意跟着宁梦三人走出拥挤的核心区域,喧闹声稍稍远了一些。
宁梦一路留意她的神色,见她始终沉默失神,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宜宜,你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碰见他的事?”
苏意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勉强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淡淡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嘴上这样说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方才对视的瞬间,挥之不去。
江希在一旁轻声开口:“说真的,你们也太巧了,偌大一个广场都能撞上。”
沈思附和道:“看样子他们也是过来跨年的。既然住对门,往后偶遇的机会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苏意安静听着他们的话语,一言不发。
她清楚,逃离只是一时。
他们同住一栋居民楼,往后朝夕相处,无数次碰面早已无法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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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渗入卧室。
隔天便是周六,科室轮休,不必匆忙赶去医院上班。
苏意慢悠悠地从睡梦之中清醒,四肢舒展着躺在柔软的床上,意识一点点回笼。
屋子里静悄悄的,老式居民楼外偶尔传来行人走动、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放空,昨夜广场跨年偶遇周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电光石火间,一段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零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正好是一月一日。
她倏然反应过来,今天,2024年1月1日,是周迟的二十四岁生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脏轻轻一颤。
很多年前,她曾给他过过生日。
那时她默默记在了心底。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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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仅仅片刻,苏意便自嘲地轻轻扯了扯唇角。
她侧过身,背对着透亮的窗光,在心底暗自默念。
他过不过生日,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那场决裂之后,他们早就成了两条岔路上的人。
纵使如今机缘巧合做了邻居,横在中间数年的隔阂、那通冰冷伤人的电话、未曾实现的复旦约定,全都真实存在。
她没有立场惦记他的生日,更不必为此心绪起伏。
苏意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驱散脑海里纷乱的思绪,试图把关于周迟的念头彻底压下去。
好不容易迎来休息日,她不该被这个人扰乱一整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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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立刻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卫生间洗漱,刻意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思索着今日的安排。
打算等会儿出门去超市采购一些食材,在家简单煮点东西。
洗漱完毕,她端着水杯走到客厅。
刚走到玄关位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苏意脚步下意识一顿。
不用多想也清楚,对门住着的人是谁。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门后,迟迟没有拉开玄关的房门。
心底隐隐滋生出一丝莫名的侥幸,最好不要碰面。
至少今天,她暂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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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在玄关静静伫立许久,楼道里安安静静,再也听不见隔壁传来任何动静。
她暗自松了口气,指尖握住门锁把手,缓缓向外推开房门。
门扉刚拉开一条缝隙,抬眼的刹那,苏意浑身一僵。
周迟就站在他家门外,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显然等候多时。
猝不及防的相撞,空气瞬间凝滞。
苏意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闷意,暗自吐槽。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难不成专门守在这里,就等着逮她出门?
昨夜广场偶遇的难堪还盘旋在心间,如今一大早又迎面撞上,所有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门把手,神色冷了几分,没有半分想要寒暄的意思,只想着尽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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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似乎看穿了她眼底的抵触,身形微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相较往日温和些许,少了几分刻意的散漫:“要出门?”
苏意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侧身想要从楼道一侧绕过去,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装作仅仅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气息,是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味道。
心底那道被强行封存的伤疤,又轻轻刺了一下。
当她正想侥幸快步离开,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力道。
周迟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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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算重,却牢牢拦住了她前行的去路。
苏意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滚烫的金属灼到一般,下意识想要挣脱。
寒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至心口,积压多日的烦躁猛地涌了上来。
她侧过头,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放手。”
狭长楼道采光不算充足,冬日苍白的天光落在周迟脸上,将他眼底隐忍的情绪衬得格外清晰。
他指尖微微收紧,并没有立刻松开,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让你走。”
苏意垂眸看向被他握住的胳膊,眉峰紧蹙,心底的反感不断发酵:“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周迟,麻烦你自重。”
几年前那通电话里冰冷的话语还清晰镌刻在脑海,是他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她不明白,他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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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看着她满眼的疏离与戒备,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发疼。
他何尝想这样强行阻拦,可若是放任她就这样离开,他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次和她好好说话的机会。
“我不会纠缠你很久。”他放轻声音,努力收敛身上的急切,“只是……昨天广场上,我没有刻意跟踪你。只是凑巧和段泽禹在那边。”
苏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又带着嘲讽的笑:“是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我总得和你解释。”周迟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芥蒂,当年的事……”
“……”他的音刚起,苏意猛地用力,狠狠挣开他的手掌。
手臂摆脱束缚的那一刻,她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防备地看着他。
“当年的事情不必再提。”她打断他的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过去早就过去了,我不想反复翻出来折磨自己。以后偶遇就当做陌生人,互不打扰,不好吗?”
***
周迟垂落双手,空荡荡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衣袖柔软的触感。
他望着她躲闪又坚硬的眼神,那句藏了数年的苦衷堵在喉咙,沉甸甸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心口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绞痛,痛感来得迅猛又凶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五脏六腑。
周迟呼吸猛地一滞,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苍白得吓人。
耳边的声响慢慢变得遥远,视线层层叠叠蒙上浓重的黑雾,周迟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苏意来不及躲闪,沉重的身躯直直撞进她怀中。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肩膀。
鼻腔里瞬间萦绕开熟悉的薄荷气息,心底第一时间升起抵触,暗自思忖,他该不会又是故意装出来博取同情。
“周迟?”苏意蹙紧眉头,声音冷硬,轻轻推了推他,“你别耍花样,这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快点起来。”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头颅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绵长。
她接连唤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指尖探到他下颌,感受不到半点清醒的迹象。
方才笃定他在演戏的念头,一点点崩裂,慌乱猝不及防席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