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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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并肩站着段泽禹，两人身形都比少年时期挺拔宽阔许多。

两年前一同从国外学成归来，机缘巧合之下依旧选择留在同一个支队共事，兜兜转转始终没有分开。

周迟也同一时间望向她，漆黑深邃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震惊，随即沉淀为一片难以读懂的暗流。

少年时代清浅的轮廓褪去稚气，下颌线条冷硬锋利，一身警服衬得气场沉稳。

唯有看向她的目光，藏着积压多年未曾言说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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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快步上前，脸上立刻换上客套热情的神色，主动上前和带队警员寒暄问好，办公室其余几名留守加班的医护人员也纷纷起身打招呼。

狭小的房间一时间人声嘈杂，可苏意耳边所有喧闹都变得模糊，心脏不受控制重重撞击胸腔。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她只是一名骨科医生，面前仅仅是一名前来处理伤口的普通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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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寒暄过后，孙主任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安排工作。

“小思，你负责这位同志……”

“小江，你接待旁边这位；小方，你处理胳膊挫伤的警员……”

他挨个点名分配，目光最终落在苏意身上，又看向人群里背部擦伤最重的周迟。

“小苏，你经验比较好，你来负责这位同志，背部大面积擦伤，需要仔细清创。”

“……”苏意浑身微微一僵，喉头发紧，几乎下意识想要开口推脱，可职业素养死死困住了她。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白大褂衣角，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主任。”

周迟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脸上，薄唇隐隐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

段泽禹站在一旁，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又怪异的气氛，迟疑着想开口，碍于场合，最终还是安静地站到一旁等候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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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率先转身，迈步走向内侧独立诊疗室，声音维持着职业范围内的平稳淡漠：“跟我进来吧。”

诊疗室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紧绷。

天花板白色冷光灯倾泻而下，将一切细微神色照得无处躲藏。

“需要褪去上衣，露出背部伤口。”苏意侧身背对着他，避开视线接触，低头将碘伏、无菌纱布、外用软膏整齐摆放在托盘上，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无数被她刻意封存多年的回忆汹涌而上，临京市的虾面馆、十八岁那年决裂的通话、复旦KTV那通遗憾的越洋电话……层层回忆叠叠席卷而来。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周迟没有多余言语，安静抬手，缓慢脱去警服内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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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厚的后背暴露在灯光下，深浅交错的擦伤蜿蜒在脊背，新旧浅浅疤痕交错重叠，刺眼地落入苏意眼中。

苏意呼吸微顿，拿起浸好碘伏的棉签，缓步走到他身后。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她能够清晰嗅到他身上尘土、淡淡的硝烟混合清冽雪松的气息，是独属于周迟的味道。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尽量放轻手上力度，棉签小心翼翼擦过破损创面。

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两人都会同时细微一僵。

全程没有人率先开口，沉默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两个人。

漫长的清创终于结束，苏意取药膏，均匀轻柔涂抹在擦伤位置，动作专业克制，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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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处理妥当，苏意收回手，正要开口叮嘱后续换药注意事项。

身前的男人缓缓侧过半张脸，嗓音带着负伤过后慵懒的沙哑，语速刻意放慢，一字一顿，咬得分明，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谢了，苏、医、生。”

“……”

刻意拉长的称呼，横亘在他们之间数年的距离，仿佛被这一声称呼轻易撕开一道缝隙。

他早就在进门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如今借着医患这层崭新身份，打破长久以来的生疏壁垒。

苏意站直身体，迅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维持着医生该有的冷静自持，唯有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她垂着眼，不去对上他灼灼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刻意隔开所有私人情绪：“不用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三天之后记得再来科室复查换药，伤口尽量不要碰水。”

周迟静静望着她疏离的侧脸，眼底情绪沉沉，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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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收拾好托盘，不愿继续处在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低声道：“处理完毕了，你可以出去等候。”

她率先推门走出诊疗室，快步回到办公室，刻意避开所有人探寻的目光。

宁梦敏锐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正要上前询问，苏意只是轻轻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一行人伤口全部处理结束，警员陆续和医护道别离开医院。

夜色愈发深沉，平安夜的街道灯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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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熬完漫长夜班，凌晨时分换好便服下班，独自走回居住的老小区。

走到自家单元楼道门口，刚掏出钥匙，隔壁方向传来搬运家具的响动。

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迟站在对门门口，身边堆放着几个行李箱，显然刚刚安顿下来。

两个人的四目遥遥相对。

两人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太过意外的神情，唯有看不见的暗流，在寂静的空气里汹涌涌动。

新搬来的对门邻居，竟然是决裂多年的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