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奶奶，我不会在外逗留太久的。”苏意挥了挥手，推门走出单元楼。

到了之后，她抬手推开茶里茶气的玻璃门，门上风铃叮铃一声清脆轻响，四人立刻加快脚步绕到店铺后侧，轻手轻脚钻进储物隔间，反手关紧房门，迅速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分工开工忙活。

***

苏意站在店内环顾一圈，前厅只零散坐着两三名埋头自习的客人，桌椅之间空荡荡的，视野扫遍整间大厅，全然不见苏夏初的身影，觉得她只是还在路上，等一下就好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刚落在输入框准备发消息询问对方在哪里，苏夏初的讯息抢先一步弹了出来。

【-Summer_chu：对不起对不起宜宜！我没法去了！】

【-Summer_chu：我刚出门没多久，我奶奶突然头晕不舒服，家里没人照看，我必须立刻赶回家，今天没法过去陪你复习了，你先在店里坐会儿刷题好不好，等我安顿好家里再联系你。】

看完消息之后，她迟疑地站在原地，心里已经默默盘算收拾东西折返回家。

守在前台的店员姐姐早就留意到进门的苏意，瞧见她垂着眉眼，像是要走的一副样子，立刻端上一杯冰度刚好的茉莉奶绿，三分糖，清新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茉莉甜香，轻轻放在苏意手边的木桌上，眉眼温柔地弯起笑意。

“小姑娘，要是不想现在回家，就安心坐在窗边刷题，店里安安静静不会有人打扰，我不忙的时候可以坐下来陪你聊聊不会的题目。”

苏意微微一怔，低声向店员姐姐道过谢谢，拉过靠窗的木椅坐下，把帆布包搁在桌侧，摊开厚厚的数学习题册。

指尖握住冰凉顺滑的奶茶杯，抿上一口清甜的茉莉奶绿，方才独处的落寞稍稍冲淡，她慢慢平复心绪，重新低头投入刷题之中。

***

店员姐姐十分有分寸，从不会过多打扰，只是每隔十几分钟就送来一杯温水，偶尔站在桌边轻声问两句复习进度，恰到好处的陪伴稳稳留住了原本打算离场的苏意，为隔间里忙碌的五个人争取到充足的准备时间。

店铺最内侧的隔间里，氛围和前厅安静肃穆的气氛截然不同，满是热闹忙碌的细碎声响。

苏夏初系着临时找来的一次性透明围裙，低头专心打发淡奶油，电动打蛋器持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纯白色奶油一点点变得蓬松绵密，她时不时抬眼叮嘱身旁众人动作放轻，避免前厅听见隔间动静，破坏好不容易筹划的惊喜。

宋宴许面前摆着满满一托盘新鲜草莓与蓝莓，指尖细致摘除草莓果蒂，清水反复冲洗沥干水分，对半切好整齐码放在白瓷盘中，动作细致耐心，半点不肯磕碰损伤果肉。

段泽禹手里攥着一大捆彩色气球，鼓着腮帮子不停吹气，脸颊憋得微微泛红，好不容易吹好一串打算往墙面粘贴，动作幅度太大，气球丝带瞬间缠成一团乱麻。

他手忙脚乱拉扯半天，怎么都梳理不开，急得小声叹气。

站在一旁整理满天星花束的沈宁知瞥见这一幕，无奈轻啧一声，放下手中包装纸走上前，纤细手指灵活绕开缠绕的丝带，短短几秒就理顺，嘴上顺势打趣两句，惹得段泽禹不服气地小声争辩，狭小隔间里满是少年少女轻快的拌嘴声。

周迟靠在连通大厅的门缝边，手里捏着一捆细碎暖光彩灯，每隔几十秒就轻轻推开一条窄缝，安静望向窗边低头刷题的苏意单薄安静的侧影。

少年垂着纤长眼睫，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女孩身上。

趁着其他人忙着装饰蛋糕，他悄悄拉开双肩包拉链，摸出那台全新的拍立得，指尖细细摩挲光滑的机身，心里暗暗期待，等会儿苏意看见鲜花、蛋糕与礼物时，眼里能漾起难得真切的笑意。

她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吧。

***

几人有条不紊分工协作，雪白奶油铺满蛋糕胚，鲜红饱满的草莓错落铺在表层，缝隙点缀深蓝蓝莓，边缘缠绕一圈细闪银丝带，蛋糕正中央插上纤细的数字生日蜡烛，一旁静静立着那束蓬松柔软的白色满天星，清淡花香缓缓弥漫在隔间每一处角落。

墙面挂满暖黄灯带，各色气球错落贴满四周，所有布置全部完工，墙上挂钟指针缓缓挪动，精准停在七点零五分。

苏夏初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屏住动静，拿出手机给前台店员姐姐发送提前约定好的消息。

***

短短十秒过后，整间奶茶店头顶所有照明灯骤然熄灭。

大片黑暗瞬间笼罩前厅，唯有玻璃窗透进来街边路灯昏黄柔和的微光，原本埋头演算大题的苏意猛地抬起头，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一顿，茫然环顾四周，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慌乱。

店员姐姐踩着平缓轻柔的步子走到她桌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呀小姑娘，店里电路好像跳闸断电了，总电闸设在后门储物间墙边，我前台走不开，必须守着收银台，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过去拉一下开关？”

苏意没有半分怀疑，合上书轻轻点头应声，起身顺着昏暗的墙边慢慢往后门走，走廊光线微弱，她单手扶着墙面一点点摸索前行，很快找到金属电闸盒，伸手握住冰凉的开关把手，轻轻向上一推。

“咔哒——”

清脆的开关声响落下，整间奶茶店所有灯光瞬间全数亮起，暖白色柔和光线铺满店内每一处桌椅角落。

灯光亮起的同一刹那，身后隔间木门被五个人一同用力推开，此起彼伏的少年少女欢笑声骤然炸开。

周迟站在最正中间，双手稳稳托着铺满鲜果的奶油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早已提前点燃，跳动的暖黄烛火映亮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苏夏初站在左侧，怀里抱着一大束色彩缤纷的气球，轻薄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宋宴许紧随其后，双手捧着包装精致、香气清淡的白色满天星。

段泽禹举着一串亮闪闪的暖光彩灯，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沈宁知站在最右侧，手里拎着精致纸质礼品袋，里面是她额外给苏意准备的小礼物。

五个人并肩站成整齐一排，目光齐齐落在不远处愣在原地的苏意身上，下一秒，整齐清亮温柔的生日合唱响彻整间奶茶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接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生日快乐！祝你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

***

苏意还维持着伸手拉动电闸的姿势，脚步骤然定在原地，视线直直撞向前方举着蛋糕、捧着满天星的五个人，跳动的烛火轻轻模糊了她的视线，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水汽瞬间蒙上眼眶。

周迟捧着蛋糕一步步朝她缓步走近，摇曳烛火柔和映着他舒展的眉眼，低沉清晰的嗓音缓缓落在苏意耳边：“闭上眼睛许愿吧，今天你的所有心愿，都会如愿实现。”

苏意望着眼前一张张盛满真挚笑意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轻轻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抵在胸前。

过了会儿，苏意睫毛轻轻颤了颤，安静合十的双手缓缓松开，睁开眼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水光，嘴角却不由自主牵起一抹柔软干净的笑意。

烛火还在蛋糕顶端轻轻跳跃，暖融融的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不等她开口吹熄蜡烛，身侧的段泽禹率先往前凑了半步，好奇心直接写在脸上，大大咧咧扬声问道：“小苏意，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啊？快说出来听听！”

“……”

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沈宁知当即眉梢一挑，毫不客气地抬手轻轻拍了下段泽禹的胳膊，冷声回怼：“人家许什么愿望关你什么事？”

“知不知道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别追着人家问。”

“……”

段泽禹被她怼得一噎，挠了挠后脑勺，悻悻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嘟囔：“我就是好奇嘛，问问又不碍事。”

“好奇也不行。”沈宁知抱臂站在一旁，半点不给他辩驳的余地，视线又温柔转向苏意，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别理他，嘴快得很，我们只管好好过生日。”

“……”

***

苏意被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逗得弯起唇角，眼底水光还未散尽，轻声摇了摇头，语气柔软却格外坦荡：“没事，那我还是说出来吧。”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静静等着她的心愿。

烛火轻轻晃动，暖光落在她干净柔和的侧脸上，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清晰地传遍整间奶茶店：“我希望后天我们每个人都能取得一个好成绩，完美愉快地度过这个夏天。”

顿了顿，她又一字一句地继续说，“还有——河、清、海、晏。”

话音落下，店内安静了短短一瞬。

段泽禹原本还挂着几分嬉闹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挠后脑勺的手顿在半空，再也没有半点打趣追问的心思。

他原以为小姑娘只会许愿考高分、拥有开心的假期，从没想过她的心愿里，还藏着这样一份温柔辽阔的期许。

沈宁知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下，眼底多了几分欣赏，在心底暗暗感慨，苏意的心思远比旁人想象的通透温柔。

宋宴许轻轻垂了垂眼，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心底默默记下这两句心愿，只觉得苏意身上那份难得的纯粹与善良格外动人。

苏夏初轻轻攥了攥怀里气球的丝带，鼻尖微微发酸，抬手悄悄拭了下眼角，又很快恢复笑意，轻声感慨：“宜宜的愿望真好，既有我们少年人的小期盼，又藏着这么大的温柔。”

周迟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托着蛋糕的手臂稳稳不动，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凝着苏意，里面翻涌着浓烈又克制的柔软。

此刻窥见她心底藏着的广阔心意，少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附和：“一定会如愿的。”

***

段泽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认认真真开口：“以前是我太浮躁了，总想着追着问好玩的小事，没想到小苏意心里装着这么多。放心，我们后天全都好好发挥，不辜负你的心愿。”

沈宁知淡淡补了一句：“愿望说出来也没关系，心怀善意与坦荡，自然都会实现。”

苏意浅浅笑了笑，俯身凑近蛋糕，轻轻一吹。

一簇簇跳动的烛火接连熄灭，细碎白烟缓缓向上飘散，暖融融的灯光彻底笼罩住五个人与她。

苏夏初连忙从隔间取出一次性纸盘与塑料小刀，塞进苏意掌心，笑着起哄：“小寿星快来切蛋糕，第一块必须由你分配，想先给谁都听你的。”

苏意握着微凉的塑料小刀，低头看向铺满鲜红草莓与蓝莓的奶油蛋糕，鼻尖萦绕清甜奶香。

她先切下一块奶油最丰厚、草莓堆得最满的蛋糕，稳稳递到周迟手中。

周迟微怔，指尖接过纸盘，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垂着眼不敢轻易和她对视。

紧接着她依次分好蛋糕，苏夏初、宋宴许、沈宁知、段泽禹每人都分到满满一块，最后给自己留了小小的一角。

***

段泽禹捧着蛋糕小口咬了一大口，奶油甜香在舌尖化开，他抬头看向苏意，语气格外真诚：“我一定好好考试，不拖后腿，也盼着小苏意口中所说的河清海晏，岁岁安稳！”

沈宁知坐在一旁，小口吃着蛋糕，顺手把一旁包装精致的满天星往苏意手边推了推：“这束花送给你，配你今天的心愿再合适不过。”

周迟安静站在她身侧，轻轻放下手里的蛋糕盘，弯腰拎过脚边的袋子，从中取出一台机身柔和的粉色拍立得，伸手径直递到苏意面前，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嗓音低沉又温柔：“生日快乐。”

顿了半秒，他目光落在少女微微睁大的眼眸上，又轻声补充一句：“希望以后这台拍立得能拍出你最珍贵、最值得纪念的时刻。”

苏意双手小心接过粉白相间的相机，指尖触到冰凉顺滑的机身，心口软乎乎地发胀，垂着眼小声回应：“……谢谢。”

***

周遭还充斥着段泽禹和沈宁知说笑打闹、苏夏初拆气球丝带的动静，喧闹恰好掩去两人之间的私语。

周迟微微俯身，压低音量，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气音贴在她耳边开口：“刚刚你吹蜡烛的时候我也许了个愿。”

“……”

苏意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好奇，轻声反问：“我生日的时候你许什么愿？”

周迟低低笑了一声，挑了挑眉，随后指尖轻轻揉了一把她松软的发顶，力道轻柔，半点不重：“这么小气啊？”

见她微微抿唇，一副追问到底的模样，他才放缓语调，诱着她：“我刚刚许的愿望想知道吗？”

苏意下意识往前凑了小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小臂，声音细弱：“什么？”

暖黄灯光落在周迟清晰的下颌线上，少年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地落在她耳畔：“希望我们永远在彼此的身边。”

苏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握着拍立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不敢抬头直视周迟的眼睛，只能垂着视线，盯着相机圆润的边角，胸腔里漫开一阵滚烫又酸涩的甜。

***

不远处的苏夏初见两人站在角落低声说着悄悄话，抱着气球笑着扬声起哄：“你们俩偷偷聊什么呢？快过来一起拍照啊，难得今天凑齐所有人！”

段泽禹也跟着附和，挥了挥手里的彩灯：“对对对，拿着蛋糕和花一起拍，正好用周迟送你的新相机！”

苏夏初的呼喊拉回了两人纷乱的心绪，苏意攥紧怀里的粉色拍立得，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少年触碰过发顶的温热，跟着周迟缓步走到空地中央。

前台的店员小姐姐见状主动走过来，笑着接过苏意手中崭新的粉色相机，轻声询问：“需要我帮你们拍一张大合照吗？光线刚刚好。”

几人立刻应声散开，默契地排好站位。

前排是苏意、苏夏初与沈宁知三个女生，苏意被大家推到最中间的C位，怀里还抱着那束柔软的白色满天星；后排站着周迟、宋宴许和段泽禹三个男生。

周迟不动声色地挪到苏意正后方，趁所有人调整姿势的间隙，悄悄抬起一只手，在苏意头顶后方比了个小小的耶，另一条手臂搭在宋宴许肩头，半搂着他的脖子。

段泽禹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胳膊一伸直接勒住周迟的脖颈，三个人挤作一团，少年气十足。

前排两侧的苏夏初和沈宁知同步抬手，一左一右贴着脸颊摆出托脸的可爱手势，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每个人脸上都漾着不加掩饰的鲜活笑意。

***

“靠近一点啦，都看镜头！”店员小姐姐调整好角度，抬手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喧闹的奶茶店内响起，光影一瞬定格。

照片缓缓从相机卡槽吐出来，暖黄灯光、漫天气球、满桌蛋糕，还有少年少女眼底纯粹干净的欢喜尽数收纳其中。

这一帧画面，是独属于他们滚烫又珍贵，再也复刻不来的青春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