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轻浅同步的声响。

苏意目光落在身前地面晃动的光影，她偷偷往身侧瞥了半眼，余光刚好扫到周迟松弛垂落的手腕，少年外套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周迟走在她外侧，下意识把她往走廊里边让了让，隔开偶尔奔跑打闹的低年级学生，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搭着，走了片刻，忽然侧头扫了眼垂着头的苏意，低低笑了一声。

“段泽禹那家伙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意指尖微微一紧，猛地抬眼看向他，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又很快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在意。”

嘴上这么说，耳尖却早悄悄浸开一层薄红，落在阳光底下格外显眼。

转过拐角，数学组办公室的木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隐约透出纸张翻动的声响，想来李盛老师已经提前到了。

周迟率先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推开房门，侧身偏头，冲苏意抬了抬下巴，留出进门的位置。

“先进去吧。”

苏意小声道了句谢谢，随后，快步走了进去。

***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拼在一块，桌上铺满竞赛真题、演算草稿，年级主任李盛正低头翻看一套试卷，听见动静抬眼看来，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

一旁的刘鑫正整理打印好的辅导资料，见两人准时过来，当即放下手里的纸张。

“来了，快找椅子坐。”刘鑫指了指桌旁并排摆放的两把木椅，“知道你们中午没多少休息时间，我们抓紧，重点梳理竞赛高频难题。”

李盛合上手里的试卷，目光先落在苏意身上，而后转向周迟，缓缓开口：“你们两个是年级顶尖的学生，这次市里竞赛学校寄予厚望，我先简单说下这次赛事的难点，再分开针对你们各自薄弱点梳理题型。”

苏意拉过椅子，安静坐下。周迟挨着她身旁落座，胳膊肘离她仅有一拳距离，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轻轻萦绕在苏意鼻尖。

李盛拿起一旁厚厚的竞赛题库推到两人中间，指尖点着上面复杂的几何大题：“数学竞赛和平时月考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侧重思维拓展，先从解析几何这块入手……”

李盛的声音沉稳清晰，一点点拆解晦涩难懂的解题思路，苏意提笔飞快记录笔记，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遇到卡壳的步骤便微微蹙眉。

身侧的周迟看似漫不经心，落笔速度却丝毫不慢，偶尔瞥见她草稿纸上绕了弯路的演算步骤，会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一点，方便她看清更简洁的解题思路。

苏意余光扫到他纸上清晰利落的步骤，心头一动，悄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迟刚好抬眼，四目相对，少年唇角微扬，无声地冲她挑了下眉。

狭小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老师的讲解声，和笔尖划过纸张，连绵不绝的沙沙轻响。

***

一整个午休的时间转瞬即逝，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悄越过下午上课的点，李盛才放下手中的红笔，长长舒了口气。

桌上铺满两人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各类竞赛难题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不少拓展思路甚至超出了他预先准备的讲解范围。

李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苏意和周迟之间来回打量，眼底藏不住满意，语气里满是赞许：“很不错，一中午讲下来，你们两个吸收速度远超我的预想。”

他伸手点了点摊开的真题卷，继续点评：“苏意基础扎实，步骤严谨，细小的得分点一点不漏，唯一欠缺的是竞赛特有的变通思维，稍加练习完全能补齐；

“周迟思维活络，难题解题切入点很巧妙，就是步骤偶尔写得简略，规范一下书写，几乎挑不出短板。”

一旁的刘鑫也跟着点头，笑着搭话：“我早就说这俩孩子是咱们年级的两块宝，李主任您今天亲自辅导，这下更能看出来底子有多好。”

李盛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市里竞赛难度不小，原本我还担心需要多费功夫引导，今天一趟讲下来，心里踏实不少，这次冲奖项大有希望。”

苏意被老师直白夸奖，微微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起，轻声道：“谢谢李老师、刘老师，我们会再多刷题巩固，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周迟收敛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几分：“我们会记住您讲的解题思路。”

李盛看着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你们俩互补性很强，之后课余有空可以互相切磋难题，取长补短，赛前多磨合磨合，到赛场配合起来也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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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顿了顿，把赛事相关安排一并交代清楚，语气平缓清晰：“对了，和你们说下竞赛时间与地点，正式比赛定在下个月，考场设在咱们宜宁市本地的宜宁大学，大家都简称宜大。”

刘鑫在一旁顺势补充：“宜大数学系是市里重点学科，场地、监考设备都齐全，这次全市高一竞赛统一安排在那边。”

“好在就在本市，不用奔波住宿，赛前学校会统一安排大巴接送你们过去踩点、熟悉考场。”李盛抬眼看向桌前两人，“距离开赛还有整整一个月，这段时间每天晚自习后我可以留在这里，给你们加练竞赛专项真题，把薄弱题型彻底磨熟。”

苏意轻轻点头，指尖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下个月”、“宜大”几个字。

李盛想起竞赛形式，连忙纠正两人，细细说明规则：“顺带跟你们讲清楚，这次竞赛不是常规笔试，全程抢答制。”

“现场会有官方主持人逐道出题，每道题出来之后，每个学校派出的两名选手共用一组抢答器，抢按按钮获得答题资格。”

他伸出两根手指，清晰报出计分规则：“计分标准很简单，抢到题目并且答对，直接加十分；可一旦抢答成功却回答错误，就要倒扣五分，风险不小，千万不能盲目抢题。”

刘鑫在一旁附和：“这点一定要记牢，很多学校选手心急，一看到题目没思考完就急着按抢答键，反而白白丢分拖后腿。”

“你们两个人刚好互补，苏意细心稳得住，周迟反应快，到时候互相配合，斟酌清楚再出手。”

苏意笔尖一顿，认认真真把抢答规则、分值增减全部记在笔记本上，生怕漏下半点关键信息。

周迟挑了挑眉，原本松散的坐姿稍稍坐直，眼底多了点淡淡的兴致，散漫的语气里带了点跃跃欲试：“抢答制？有点意思。”

李盛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叮嘱：“别光图新鲜，抢答讲究分寸，既要手速快，也要保证正确率，一个月时间，咱们专门练抢答节奏和临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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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又往下叮嘱后续集训安排，条理分明：“之后每个周六下午一点到五点半，你们两个准时来学校，我和刘老师一起给你们专项刷题，反复打磨竞赛流程、抢答节奏，把所有赛场规则吃透练熟。”

这话落下，他忽然话锋一转，多了几分鼓励：“还有个好消息跟你们说，这次竞赛设置了现金奖励，要是能拿下全市第一名，会发放一笔丰厚奖金，不仅有荣誉，实打实的福利也能拿到。”

刘鑫在一旁笑着搭腔：“这笔奖金数额不低，学校这边也会额外给获奖学生颁发表彰证书，不管是评优还是以后综合档案，都是亮眼的加分项。”

苏意闻言微微抬眼，轻轻把周六集训时间、第一名奖金这两行字工整补在笔记本末尾，心里默默规划起之后的复习安排。

周迟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趣味，没怎么在意奖金。

李盛看出少年眼底藏着的兴致，郑重提醒：“奖金只是锦上添花，核心还是锻炼你们的思维，抢答容错率很低，接下来一个月的周六集训不准迟到缺席，咱们好好磨合配合。”

“明白的，李老师。”苏意轻声应下。

周迟也收起那点漫不经心，端正点头：“不会耽误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