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初把习题堆在自己面前,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宋宴许,语气不自然:“要不是你说店里刷题效率高,我今天本来打算出门逛书店的。”
宋宴许淡淡勾了勾唇角,将买好的温奶茶推到她手边。
周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扫了吵吵闹闹的三人一眼,嗤笑一声:“嘴上说着复习,等会儿别又吵着要玩手机。”
“……”
段泽禹立马抬头反驳:“谁说的,我这次立志冲进班级中游,绝不摆烂!”
苏意坐在最内侧,安静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四人,握着奶茶轻轻抿了一口,暖融融的甜味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窗外晴好日光落在桌面习题册上。
***
几个人埋头刷题近两个钟头,桌上铺满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与各科试卷,笔尖划动纸张的沙沙声渐渐停歇。
段泽禹最先把中性笔拍在桌面,大幅度伸了个懒腰,腰背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彻底学不动了,大脑直接停机。”他捂着空空的肚子望向窗外,街对面小吃摊已经支起摊位,棚子下摆好了长条木桌,“对面地摊来了,他家面味道一绝,咱们过去吃面垫垫肚子?”
苏夏初久坐浑身发酸,闻言立刻点头:“可以,光喝奶茶根本不顶饱,早就饿了。”
宋宴许合上理综真题,目光自然落在苏夏初身上,轻声应声:“我跟你们一块去。”
周迟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习题册的苏意,放轻声音询问:“饿了吗?一起过去。”
苏意点了点头,将书本、草稿纸依次收拢进背包。
一行人背着书包走出奶茶店,白日微凉的风迎面吹来。
街对面的面食地摊支着彩色遮阳棚,几张宽大长条木桌整齐摆放,骨汤醇厚的香味随风飘过来。
摊主热情招呼,五人选了一张最宽敞的长桌并肩落座,座位挨得很近,格外热闹。
段泽禹熟稔地朝摊主报菜名,声音敞亮:“五碗清汤牛肉面,两碗多放辣,三份原味,每碗多加一把青菜!”
摊主爽快应下,转身站在汤锅前忙活,锅里汤水咕嘟咕嘟不停翻滚。
等待面上桌的空档,几人围着桌子闲聊,话题绕不开即将到来的月底月考。
段泽禹撑着桌面唉声叹气:“函数那一块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次月考估计要栽大跟头。”
苏夏初打趣他:“谁让你上课总走神发呆,也就宋宴许愿意抽出时间给你梳理题型。”
宋宴许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辩解。
周迟手肘轻搭桌沿,侧过头和苏意小声讨论方才卡住的解析几何大题,语调压得很低,不打扰另一边的嬉闹。
苏意听得专注,时不时轻点脑袋回应。
众人拿起筷子围坐一桌,低头吃面。段泽禹吃得飞快,吸溜面条的动静不小,时不时插几句玩笑,惹得苏夏初伸手轻推他的胳膊。
宋宴许默默把自己碗里几块瘦牛肉夹到苏夏初碗中,段泽禹见了立马起哄打趣。
周迟记得苏意不吃辣,挑出自己碗里清淡的青菜推到她手边,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
几人正低头扒着热面,说笑声混着面汤蒸腾的热气漫在桌边,整条街道都透着平和松弛,下一秒,“哐当——”一声震耳的巨响猛地炸开。
所有人手里的筷子同时一顿,下意识齐齐朝着声响来源转头看去——
摊边一张简易木桌被狠狠掀翻,碗筷、剩汤撒了满地,浑浊汤水顺着木板缝隙流到潮湿路面。
三个面色蛮横的中年男人围堵在摊主跟前,为首那人佝偻着身子,一手死死捂着小腹,眉头皱得扭曲,嘴里不停高声叫嚷。
“就是吃了你家的面!吃完没半小时我肚子绞痛得直不起腰,你今天必须赔钱!不然我们直接闹到市场管理处去!”
摊主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妇人,慌慌张张想去收拾翻倒的桌椅,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停摆手解释自己食材都是新鲜采购,汤底日日现熬,不可能吃出问题。
可那几人根本不听,反而故意拔高音量,拉扯着妇人不让她躲开,动静越闹越大,周边路过的行人、隔壁摊位老板全都围拢过来围观。
一眼就能看清这是摆明了故意讹诈,几个人压根没有半点腹痛难忍的真实模样,只是借着掀桌闹事索要赔偿,可周遭围站一圈看热闹的路人,没人上前半句劝解。
更没人愿意站出来帮摊主说句公道话,只是抱着手臂远远观望,沉默的氛围像是在默许这群人的无理取闹。
段泽禹嘴里还含着面条,此刻也忘了咀嚼,眉头紧紧拧起,压低声音跟身旁几人嘀咕:“这分明是故意找茬讹钱,看着都气人。”
周迟余光瞥见苏意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分明是打算起身过去,他当即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别过去,万一你处理不好怎么办。”
苏意轻轻拨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抬眼淡淡看他,声音清晰利落:“不用你管。”
“我有我自己处理的方式。”
话音落下,她已经站起身,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掀桌闹事的几个中年男人面前,站在手足无措的摊主身侧,抬眸看向捂着肚子叫嚣的男人,平静开口:“店里这么多人都来吃面,其他人全都没事,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们吃出问题?”
捂着肚子的男人闻言脸色一僵,原本叫嚷的声音顿了半拍,慌忙扯着嗓子辩解:“那谁知道!每个人肠胃耐受度不一样!我们体质弱,吃不得她家的东西,旁人扛得住,我们扛不住!”
旁边另一个光头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帮腔,手指对着苏意指指点点:“小丫头片子少多管闲事!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们跟摊主算账,你别掺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慌乱,说辞漏洞百出,只顾着急着反驳苏意的话,丝毫拿不出半点能证明面有问题的证据。
苏意神色没有半分慌乱,静静看着三人七嘴八舌的辩解,等他们话音稍稍停歇,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火气:“你们语气这么急做什么,难道是被我说中,急眼了?”
捂着肚子的男人动作一顿,捂在腹部的手都松了些许,眼神飘忽,一时接不上话。
身旁光头男人立马梗着脖子拔高音量,试图掩盖慌乱:“谁急眼了!我们只是讲道理,你一个小姑娘瞎掺和什么!”
苏意没再跟他们争辩,脚步轻轻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扶住慌得手足无措的女摊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胳膊,放柔声音低声安抚:“阿姨您别害怕,这事能说清楚。”
安抚完摊主,她重新抬眼看向三个男人,语气依旧平稳无波:“要是肚子真的难受,你们现在就去正规医院做检查,拿诊断报告证明是这家店的食物导致身体不适,再来找阿姨索赔,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
几句话条理清晰,堵得三人瞬间哑口无言。
方才还叫嚣不停的几人彼此对视,捂着肚子的男人下意识放下了手,光头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脸上蛮横的气焰消了大半,站在原地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捂着肚子装痛的男人神色慌乱,连忙放下死死按在腹部的手,讪讪地摆了摆手:“那、那什么,我肚子这会儿好像突然不疼了,估计是刚才风吹着着凉。”
说着他便打算拉上另外两人灰溜溜绕开人群离开,脚步刚挪开半步,苏意清冷的声音便拦在了前头。
“想走可以,先给阿姨道歉。”
男人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偏过头,死活不肯开口认错:“道什么歉?这事纯属误会,我们没必要。”
苏意抬了抬握着手机的手,屏幕界面清晰露出录音页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刚刚你们闹事、掀桌子、索要赔偿的全过程我已经录音、录视频了,你们这样刻意找茬漫天要价,属于故意讹诈。要是闹大,你们得不偿失。”
她的话还未完整说完,三个中年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憋着火气,伸手指着苏意,气得结巴:“你……你这小姑娘真是多管闲事!”
可录音摆在眼前,讹人的证据确凿,他们根本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权衡片刻,只能压下满心不甘,不情不愿地转向一旁的摊主,含糊潦草地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三个男人低声含糊地道完歉,不敢再多停留,互相扯着对方的胳膊,低着头避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灰溜溜地快步挤出围观人群,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
看热闹的路人见闹剧收场,也渐渐散开,只剩满地翻倒的桌椅、洒了一地的面汤碗筷还凌乱铺在地上。
摊主阿姨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来,快步走到苏意面前,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后怕,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满是温和与感激。
“小姑娘,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站出来说话,我今天指不定要被他们讹走不少钱。”阿姨抬手擦了擦眼角,眉眼间全是暖意,“刚刚我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周围那么多人,也就只有你愿意站出来帮我。”
苏意轻轻摇了摇头,反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阿姨的手背:“阿姨不用客气,本来就是他们故意找茬,理亏的是他们。”
***
摊主收拾好心情,连忙拉着苏意往餐桌这边走,看向不远处还坐在原位的周迟几人,眉眼满是诚恳:“好孩子,今天多亏你解围,阿姨也没别的能报答,这几碗面算我请你们,全当一点心意。”
苏意连忙摆手推辞,轻声拒绝:“阿姨,真不用,我们自己付钱就好,您做小本生意不容易。”
“这怎么能行!”阿姨态度格外坚决,转身快步走到灶台边,拿起干净大碗,一边盛汤一边回头跟她说话,“刚刚那几个人掀翻桌子糟蹋了不少食材,我都没跟他们计较,要是今天任由他们讹上一笔,我今天一天都白干了。要不是你站出来,我真是有理没处说。几碗面不值什么钱,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添面条、铺牛肉,又往每个碗里多加了一大把青菜,笑意温和:“你们几个学生娃娃能愿意帮我,我心里感激得很,这顿我说什么都要请。”
苏意见阿姨态度执拗,实在推脱不掉,只能轻轻点头:“那谢谢您了,阿姨。”
苏意走回长条桌旁,刚拉开椅子坐下,苏夏初立刻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崇拜,压低声音激动地夸赞:“宜宜你也太厉害了吧!刚刚那几个蛮横的大人,换我我都不敢上前,你居然条理清晰说得他们哑口无言,还拿录音、录视频拿捏住他们,也太帅了!”
段泽禹一拍大腿,满脸佩服,语气止不住上扬:“属实牛!刚才一群路人全在边上看热闹,没一个敢出头,也就你冷静站出去讲道理,几句话直接戳破他们讹人的小心思,换我面对那几个壮汉,早就慌神了。”
苏意被几人轮番夸奖,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的红,轻轻抿了一口面汤,小声道:“只是讲道理而已,他们本来就理亏。”
“哪有这么简单!”苏夏初摇了摇头,“光是敢站出去这一点,就胜过好多人了。”
周遭段泽禹和苏夏初还在不停赞叹,喧闹声衬得身侧格外安静。
周迟微微侧过上半身,凑近苏意耳边,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原来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苏意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淡淡挑了下眉,语气从容笃定:“没错,这就是我的解决方式。”
这就是我的解决方式。
周迟望着她的模样,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再多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几块牛肉夹到她碗中。
周迟看着她坦然淡定的模样,低声笑了声,轻声补了句:“行,还挺仗义。”
苏意闻言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耳尖淡红,低头扒了一口面条,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