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能回去,你会怎么样?”
裴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那条山线。太阳又沉了一分。
“回哪里?”
“回你以前待的地方。长安。大理寺。”
他想了一会儿。“那不一样。去桂州之前的长安和现在的长安不是同一个长安。”
她等他继续说。他没有继续。她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点日光照着,颧骨上有一小块泥没有洗掉,被光照成了金色。
“我不会变。”他说。声音很轻。“你问我会不会变,不会。我在长安做的事和在桂州做的事是一样的。只是桂州的蛙叫得更大声。”
她笑了一下。蛙声果然在远处开始了。先是一只,试探着叫了两声,然后第二只接上,然后满院子都响了起来。
太阳沉到了山线底下。天空的颜色从最后一丝暗红变成了灰蓝。灰蓝里面有几颗星冒出来了,很淡,像纸上还没干透的墨点。她坐在墙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墙面上。墙面上的泥已经半干了,粗糙的颗粒硌着她的掌心。这是她和他刚补好的墙。泥是她和的,灰是他拌的,缝是他一刀一刀抹上去的。
她把手从墙上拿起来。掌心上印着泥面的纹路,粗粗的,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她看了看掌心,握了一下,又松开。
“走吧。该吃饭了。”
她从墙上跳下来。裴衍也跳了。两个人往旧书库走。
她推开旧书库的门。条案上摊着今天早上没写完的稿纸,笔搁在砚台旁边,墨已经干了。她把笔拿起来在水碗里涮了涮,笔尖的残墨散开来,水变成了淡灰色。
明天还有三条要写。但今天不写了。今天修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