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在屋里整理案卷,从杂物堆里翻出几块旧麻布和半卷粗线,动手做了两个软垫,搁在各自常坐的椅子上。裴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没问,坐下来也没有评价,但他用得挺好。
第二天他带了两件东西回来。一把旧铜壶,一个茶饼,用油纸包着,他说是郑卿给的,他不喝茶,放着浪费。
沈约把铜壶洗了。壶底部有一层水垢,她拿苏伯裁下来的砂石纸磨了半天才擦掉。槐树下多了一个炉子。炉子是阿虫从西市扛回来的,缺了一只脚,底下垫了三块砖。柳十每天搬柴进来,从后墙根堆到炉子边上。
苏伯第一次坐下来喝茶的时候看了看杯子,说杯口有毛刺要磨掉。第二天带来一张细砂纸,搁在壶旁边。沈约那天刚好做完第二对软垫。她把苏伯的那只杯子磨了两个晚上,磨到杯口圆润不起毛。放在他每次坐的那个椅面的左手边。
有一天下午,两个人坐在树下煮茶。裴衍第一次泡,茶饼掰太大了,水还没烧开他就把茶叶丢进去了。沈约看着那壶浑浊的茶汤说再泡一次,他说茶渣还能再煮。她回不是茶渣的问题,是投茶的时间要等水开。她教了他先闻气、再投茶的顺序。裴衍照着做了三遍。第三遍泡出来的茶,他喝了一口,说:嗯。
冬至那天,朱雀大街亮起一排灯笼。西市杀了三头羊分肉。阿虫带回来两斤羊肉,苏伯炖了一锅,放了后院种的萝卜,咕嘟嘟冒着热气,吃下去身上暖了不少。柳十坐在灶台边上安安静静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阿虫从灶灰里刨出一个烤红薯掰给沈约。
沈约在槐树下坐了很久,手里握着一只陶杯,里面是裴衍刚泡的茶,投茶的时间对了,水还是太烫。她说一次,他不打算改。她也没再说。茶是热的,风是凉的,廊下的炉子有火。她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一下,手心暖得有些发烫。裴衍把手揣在袖子里坐在她旁边。起风的时候他把那把旧铜壶往炉子中间推了推。
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中间,晃了一下,又安静下来。远处有人在唱歌。沈约侧耳听了片刻,分辨不出是长安城里哪个坊的声音。风把它带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