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沈约有一天抄完一批经,砚台里还剩半汪墨。阿虫正好蹲在门口啃饼,看她在笔洗里涮笔,随口说了一句:“你每天写那么多字,手不酸吗?”沈约说写习惯了。他啃完饼,把沾在手指上的芝麻舔掉,忽然来一句:“你能不能教我写我的名字?”
沈约拿了一张废纸,在上面写了一个“虫”字。正楷,一竖一横一挑一点。阿虫对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截没烧完的树枝,照着在青砖地上划了两道。横不平,竖不直,但笔顺对了。
“这个字,还有别的意思吗?”
沈约说没有。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意思。”她写完一个心字,又写了一个“中”——忠。阿虫看着这两个字摆在一起,嘴张了一下。把树枝捡起来,把地上的“忠”字又描了一遍,描完了抬起头看着沈约。
“你能不能教我写第三个,念公文要看懂的那个。”
“哪个?”
“老周他们贴在外面的告示上第一个。那个‘奉’。”
沈约在纸上写了个“奉”字。又在旁边写了“天”跟“命”两个字,告诉他这三个字经常连着出现,念“奉天命”。阿虫跟着写,笔画乱了,但他把每一笔的起和收都记下来了。
从那天起阿虫每天过来学三个字。沈约把前一天教过的写在废纸上让他对着描。苏伯在旁边修活字盘,不抬头,但嘴里有时候会念叨“横折勾写短了”。阿虫一开始以为是说他,后来发现苏伯是在自言自语,他对着活字盘上的字形也在校正。
有天晚上阿虫学完字走了,苏伯把活字盘推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包着的旧砚台。砚台很小,只有巴掌大,砚池磨得极薄。他把砚台放在沈约案头上,说这是他年轻时在洛阳买的端砚,后来摔过一次,缺了个角。“这个你用。我用不上了。”
沈约接过来掂了掂。端石,翠绿底,缺了右下角。她把原来的砚台换下来,从盆里舀了一勺水呛在新砚池里,磨了两圈。墨刚出来的时候颜色比她原来那方浅,干了一点之后才开始发黑。
“谢苏伯。”
“不用。我反正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