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菩提直接甩起手边的符咒,贴在坛子上,劝道:“别做傻事。”
海那纶却是没有理会菩提提防的动作,好像已经预料到了,缓步走向供桌,和几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与平时那般怯懦恭谨的模样不同,此刻周身竟是有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
他说道:“你收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多了一种更温和的选择。”
“现在,你这条路,已经不是我的选择了。志不同,道更不合。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忽又哈哈大笑几声,道:“……哈哈,这好像太夸张了。其实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在相信你可能会愿意帮帮我而已。”
菩提皱眉:“我没有帮你?我一直在帮你!”
海那纶轻轻摇头:“我不要你那样帮。我要你给我毒,要你放我杀人。”
……如果是这样,的确如他所言,志不同道不合,只能决裂。
“本来我想,就这样算了,你是个善人,是我的恩人。但你说到了邓氏的法术。”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懂什么,又算什么东西,就敢这样妄断?”
这样说着,他抬起左臂,将袖子捋了上去。
菩提把赵昭几人全都揽至身后,盯住他的行动。
然而,下一刻,他从右方袖中抖出了一把匕首。银光一闪,左手手腕上鲜血飞溅,喷涌而出!
菩提大惊,“你疯了?!这样会死的!”当即几张符咒齐出,闪身上前,要打掉他的匕首。
燕怀珏虽然此刻化身成蜘蛛精,终究中之人是凡人之躯!见状只能拼命试着驱动法力,指尖流出千缕蛛丝,想要配合菩提。
海那纶加重了力气。原本他的皮肤就薄,阻力不大,刀刃越刺越深,瞬息间刻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陌生符文。
菩提的手眼看要碰到他,他那刻上符文的手一扬,体内气息运转,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甩出气刃弹开了她,砍断了燕怀珏的蛛丝。
菩提撞上道观的墙壁,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本来她是想以凡人道长形态行走人间,封起了许多法力进行自我约束,谁承想碰上今天这般状况!
海那纶于是更加使劲地在手臂上刻下符文,一直从小臂蔓延到整条胳膊。他周身的红气越来越浓厚,手上喷涌流下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完全就是不要命了。
赵昭和十凤两条蛇现在只能在一边干着急。燕怀珏给菩提找来药,喂给她调息体内的气。
此子已经催动邪术,只怕不动用法术阻止会酿成弥天大祸。他现在已经疯了,谁知道会不会伤及无辜!
菩提解开了些许经脉中的封印,顾不得胃里的一阵排山倒海,聚集法力,一掌向海那纶挥去。
海那纶侧身躲开,她就抬腿回踢;海那纶反攻,来不及阻挡,干脆直接接下一招,试图扣住他打在自己身上的双手,把他反压在地上。
那边两人打得激烈,燕怀珏和赵昭十凤使个眼色,一起把蛊物坛子这种高危物品挪远一点。如果蛊毒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海那纶的邪术迅猛,可是体术终究不如菩提。几轮攻防下,一个疏忽,直接被菩提从正面踢倒在地。
她膝盖压在海那纶的胸口上,手掐住他的脖子,红着眼道:“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海那纶咳着血,刻满符文的胳膊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流下一条血河。即使虚弱不堪,杀气依旧未减,哑声道:“你太自以为是,太看不起我了。”
说着,右手猛地一甩。手中匕首脱离,直直向正打算跑路的十凤飞去。
如他所料,菩提果然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的身上,跑去抓匕首。
“我的神!”十凤仰头嘶了一声,即将被射到的那段蛇身往旁边一扭,头再扭回来,直接躲掉了一个攻击。
赵昭在一旁看得汗颜。好诡异,但是好灵活的一条蛇。
菩提完全没有想到这条“凤凤”如今已经这么敏捷,脸上闪过欣慰之色,转头又向赵昭喊:“杏杏!小心!!”
海那纶鬼魅似的降临到了道观外被搬出来的坛子旁。轻轻举起其中最大的一个,摔在了地上。
赵昭离得最近。里面粘稠的、绚丽的液体飞溅过来,若是躲闪不及,她一定会溅上满身的毒液。问题是,的确躲闪不及!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毒液已经近在眼前!
赵昭只能连滚带爬的后撤,想到:完啦!我命休矣!
刚这样想,眼前出现了一口大缸。
大缸几乎是从远处砸过来的,直接砸穿了道观的墙壁。
好在,也帮她接住了全部毒液。
赵昭向大缸飞来的方向看去。燕怀珏此刻气喘吁吁地扶着旁边的篱笆,一副魂都要被抽走的样子。对上了她的视线,还不忘向她抛个媚眼。
真让人哭笑不得。不过他们两个,也算是在梦境里互相救过一命了。
海那纶手上拿着一条从里面掏出来的,唯一活下来的腐蚰,嘲弄道:“这就是腐蚰?在那片草地里我见过不下十只了,也被他们当死人咬过不下百次了。就为这个东西,防我像防鬼似的。”
赵昭心中默默吐槽:鬼可比你好防多了。有荆文曲在,鬼是死菩萨;而你,纵然有两位仙尊镇场,还是活阎王。
菩提还想冲上前抢过那只乱扭的腐蚰,却因为这剧毒之物多了许多顾忌,直接被海那纶借势踹回了道观里。
他不再停留,足下一点,飞出去了数十里。很快,便再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