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砂只得重新静下,专心攻读。赵昭伏在上面一同读着,顿时也一阵头晕目眩,瘫倒在书上,不再动弹。
写的什么鬼画符,根本看不懂!怎么菩提嘴上道理一套又一套,放在手上就是另一番狂野潦草风景!
赵昭就这样,在菩提的梦里睡了过去。
这次和荆文曲那次带路不同。也许是整场事件时间跨度较大,菩提白天一直在带着砂砂向东行,在沙中、绿洲和各个洞窟里不停地挖掘,收集某种形似千足虫,色彩十分斑斓的虫子。
虫子叫作“腐蚰”。要炼蛊,其中所用的蛇虫鼠蚁全是极其善战好斗的,非要把对方撕个粉碎才能拿来作为原料。
而腐蚰之毒,与其他不同。它们生活在蛮疆沙漠中,食物极其稀缺。能存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在同族身上注入自己的毒素,让它们变成自己的专属食物。
变为食物的腐蚰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依附猎者腐蚰,帮它把其他腐蚰转化为食物。如此一来,腐蚰活着就必须要与同族人争斗不休,一辈子活在追猎与被猎之中。
几天来,菩提背着十凤、赵昭缠着砂砂,每次抓到无害或是微毒的虫子,都投喂给他们当做食物。
短短几天,十凤体内的毒液都要被吐干了。他叫着抗议,赵昭受不了这聒噪之音,道:“嘶嘶嘶嘶嘶。”
(一只鲜艳一点的鸡而已,居然还嫌弃自己的衣食父母。)
十凤抓狂:“嘶嘶嘶嘶嘶!”
(我不吃虫子!我化形了是人!!之所以化形就是不想吃虫子!!!)
砂砂两只手将赵昭和十凤张开的大嘴合在一起,轻声道:“嘘,我们不要出声。菩提仙尊在抓腐蚰。”
一人两蛇退后几步。赵昭用蛇尾在沙地上写:我们还要走多久?目的地是哪?
砂砂提起她的尾巴,写道:很快。不出三日就可以到大启,届时我们去救治受难百姓。
十凤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暴晒和虫子饭折磨得没有蛇形,一听还有三天才能到大启,耍赖似的开始撒泼,蛇尾一下一下拍击地面。
凤凤这条蛇一天一小闹,两天一大闹,菩提和砂砂早就习惯了。
然而,在他疯狂拍击时,尾巴下突然爆出了一大串彩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向四方溅射,眼看就要沾到砂砂身上。
赵昭想到“菩提在抓腐蚰”,又见液体是彩色的,瞬间反应过来十凤或许是把一只腐蚰拍爆浆了。
那液体的毒性对人——或者说蜘蛛精——如何,根本就是未知!
她舒展开身体,飞速不顾形象地缠绕在砂砂身上,拖着他往旁边摔去。
菩提听到动静,往这边赶了过来。
那只被十凤拍死的腐蚰体内的毒液源源不断流了出来。附近沙子里的腐蚰全都冒出头,开始啃噬它的尸体。
母体死了,毒液就失去了作用。
菩提看没有人出事,就把这些馋嘴腐蚰一个个抓进了坛子里。
“咳咳,杏……杏杏……”
砂砂抱着赵昭的蛇身,喘不过气来。赵昭刚才一直在警戒腐蚰的状况,这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借力压在了他的身上,蛇身也乱七八糟缠在他全身上下各种地方,于是赶紧爬下他的身体,嘶嘶道着歉。
“没事的。多谢你保护我啦。”砂砂摸摸昭蛇的蛇头。
“凤凤。”菩提一脸黑气站在十凤面前,良久,扇了一巴掌他的蛇头。
“嘶——!”凤蛇大叫一声躺地上装死。
“仙尊,请问腐蚰的毒液对人会有什么影响?”
“……会死。别碰。”菩提说着,使劲盖上坛子的盖子,对十凤冷道:“再瞎闹,以后就只能吃蛆。路也自己走。”
十凤也知道自己理亏,终于老实,不再闹腾,乖乖在几人身后拖出长长一道沙痕。
菩提和十凤这两人,动不动就用会死人来吓唬人,与苍灵大帝一脉相承。
如此看来,荆文曲真是太过温良,与之画风相当格格不入。
沙漠中有许多来往旅人,还有从大启境内逃难出来的蛮疆人们经过。其中不乏有饱经战争伤痛之人,菩提几人一一救治起来,让他们可以平安跑路。
每当医好一批人,就能听到大启和蛮疆战事的新进展。
尤其现在越来越接近大启境内,传闻也越来越详细。最开始只是寥寥民间轶事,到后来,宫廷相关的也越来越多。
第二天傍晚在某家客栈坐下歇脚时,菩提简单点了两道素食。旁边一桌人看起来有些小钱,像是赶完路休息的蛮疆公子哥,豪掷几沓银票,便开始谈天论地。
“哎,你们听说了吗?世子殿下被软禁许久,不堪重负,自杀了!”
赵昭正在欢快进食着连日来唯一能称得上是人饭的素食,一听“世子殿下”四个字,顿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
“是海那纶殿下?这……”
听到这个消息,旁边围着的一圈富家子弟没有愤怒哀恸,反而……神情有些微妙。
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其中一个富家子弟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拍桌子:“死大启的,好歹是世子殿下,竟能逼得他自杀!歹毒,当真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