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陛下登基那日,大帝托的最后一次梦。梦里无他,只有一面琉璃镜。”
赵昭问:“琉璃镜?什么意思?”
先生捋了捋他的山羊胡:“陛下道,他也不知。只记得他使劲看那镜子,却什么都看不真切。不过,大约是想说一‘空’字。”
“但求问心无愧,回归赤子之心……是苍灵大帝的教导。因此,此画名为‘空镜自问’。”
父皇当真能做到“问心无愧,回归赤子之心”吗?
可能吧,反正赵昭听说他踹走大哥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可能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不存在“愧”一说吧!
她戳戳赵陌的腰:“神也奇哉!陌儿,如果你梦到苍灵大帝了,记得和你六姐讲讲长什么样!”
赵陌甩了一记眼刀,仿佛在说“别戳我”“干什么告诉你”。
……赵昭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她是要和太子抢皇位的人。这种立场说什么让苍灵大帝降临在他的梦里?
很快,她又把自己哄好了,想到:“无妨。就算苍灵大帝认可的是赵陌,我也要想方设法让她认可我。”
赵昭难得静坐了一上午。
她发现,或许读书也并没有那么难熬。类似“苍灵大帝”这种非传统神仙的事迹,只当是听个故事,也蛮好玩的。
至于大道理,随性抛至脑后,没有东西思考的时候再去悟吧!
皇嗣们午前的文课结束后,就是午后的武课了。
南芜春蒐十天后举办,因此在第七天时要前往行宫暂居。在此之前,在京皇嗣们都勤加练习骑射,只为届时能在父皇面前表现一二。
离开国子监后,一众人照常回到宫内,来到东苑习武。
春季的太阳虽然不毒,也实在是热。赵昭进来后闪身往旁边一站,就躲到了大片柳荫底下。
“各位殿下。”
随侍见一众皇嗣到达,走上前来。
“陛下吩咐,从今日开始需使用新一批弓箭练习射御,以免春蒐时生疏。”
“是叙儿设计的?看着漂亮!”赵昭惊喜,马上又从柳荫里跑出,拿起一把弓就仔细端详。“比之前要轻巧不少,弓形也舒服。”
她知道八弟前阵子被召去军器局帮忙,是在准备新兵器,会在春蒐上使用看看效果。
在六术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射御两术,于是懂得鉴赏些弓箭马匹。现在看到好东西,很难不啧啧称奇起来。
赵叙闻言,脸上一红,不自觉背手羞涩道:“多谢六姐姐夸奖。”
宫人们本想拦赵昭,看到她这对宝物爱不释手的模样,也只是相视一笑,无奈摇摇头。
谁知身边突然传来“啧”一声,冷冷道:“你拿错了,那是我的。”
转头看去,赵陌这小子在马背上,又是一副傲然管教下人的姿态,斜眼盯着赵昭。
赵昭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这副弓,又看看旁边其他的。
看来看去,大体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不过她手上这副弓所用漆最亮,金箔也最新,大约是最精美的一把。
赵昭的叛逆怒火蹭一下就蹿上来了。于理,一点小差别还要争,真是霸道。这倒也没什么,让就让了;可是于情,赵陌凭什么这样和她说话?!
“怎么就是你的了?我还说这东苑所有弓箭都是我的呢,你不许用。”赵昭脚一蹬就上了马,从宫人手中接过箭袋。“但我可没那么小气,就勉强给你练习骑射吧!”
赵陌听她更霸道的一番言论,怔愣住了。反应过来,刚要争辩,赵昭马鞭一抽,乘着风瞬间跑得变成个小黑点。
她还转身举起弓来,大喊道:“太子弟弟,七弟弟,陌儿弟弟,我先走啦!想要的话,不如追上我再说!”
说罢,她又对着场中漂移的箭靶射了几箭,全都正中靶心。
其实赵昭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赵陌射御两术在皇嗣六艺榜中断层第一,想必不消片刻就能追上她。所以,她想借这点时间多享受享受这把好弓。
可这一切落在赵陌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忍不了!
于是赵陌也不甘示弱地甩一鞭子,朝赵昭发射出去。
马场上,两人骑着马绕着圈,开始你追我我追你。
数圈下来,中间竟然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风场,吹得那一个个箭靶转动越发厉害,最终生生全都转成了风车,简直要飞上天去!
赵昭一看根本没法射箭了,怒道:“我说你是不是死心眼呀!你一定要跟着我一起跑吗,从我前面包抄不就行了?!”
“不!行!”赵陌一个字一个字喊道。
真是无语,骑射都不练了,非要和她较这个劲!
不过刚才跑这一趟凉风拂面,没有那么热了,倒确实让赵昭神清气爽,怒气消了大半。于是她猛地拉住缰绳,急停下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还有春蒐呢。要的话,你拿去便是。”赵昭把手里的弓递去。
“……”
然而,赵陌跟着急停后,脸上嫌弃之色更甚。
他又“嘁”了一声,转头就走。“我不要。”
臭小孩,现在还要她求着他拿走才肯要吗?当真气人,气死人了,爱要不要!
赵昭终于体会到母妃的心情,学她对独孤皇后那样翻了一个大白眼,愤愤练骑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