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黄铜钥匙在掌心攥出了汗,金属的棱角死死抵着皮肉。
林初岫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
电视没关,本地新闻频道正在循环播放一则简讯。
焦黑的货车残骸,地面上巨大的爆炸坑洞,主持人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语调说着“电路老化”。
扯淡。
那平整的切割痕迹,分明是精准的定向爆破。
这是冲着琴酒的药来的。
林初岫回想起昨夜,那个男人在阴影里痉挛抽搐的模样,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困兽。
没有定期的血滤,没有那种叫“白鲸制剂”的药物,他会怎么样?
林初岫猛地停住脚步,从茶叶罐的底层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U盘。
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照亮了林初岫紧绷的脸。
里面是林初岫冒死从内网缓存里偷偷备份的G09医疗日志片段。
【警报:T-minus 72小时需注入补剂,否则将出现不可逆的小脑运动失调。】
日志的日期是四天前。
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后,琴酒会失去平衡,手会抖得连枪都握不稳,最后变成一个凭本能和杀意行动的疯子。
如果他死了……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第一个要审问的就是自己这个“最后的贴身文员”。
可如果琴酒活着……一个知道他致命弱点的底层成员,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林初岫会变成他唯一的软肋,一根必须拔掉的刺。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是一条死路啊!
第二天清晨,巡查办公区的线路成了林初岫最好的掩护。
林初岫绕到地下三层,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F3区的门毫不起眼,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设备间。但当林初岫用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时,旁边的面板亮起了红光,显示着“指纹与虹膜双重认证”。
这里不是车库,是伪装起来的地下停机坪入口。
林初岫不敢再试,迅速退开。
在拐角一个监控拍不到的消防栓后面,林初岫放下一个空药瓶,瓶身上还带着她清晰的指纹。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有人在追查药品的线索,一定会注意到这个“无意间”遗落的证物。
傍晚下班时,林初岫状似无意地路过。
瓶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道极浅、几乎看不见的轮胎擦痕。
车辙的方向,指向旧港仓库区。
心头猛地一跳。
有人在帮他转移补给路线,琴酒还没有完全失去掌控力。
午休时间,茶水间里,岩田诚一郎正揉着宿醉的脑袋,对着一张调度单发愁。
“岩田前辈,听说今晚有船要靠岸?”林初岫递上一罐热咖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八卦与好奇,“天气预报说有暴雨,这么急着运什么啊?”
岩田灌了一大口咖啡,含混地嘟囔:“可不是嘛,凌晨两点,‘海鸥号’。说是从海外运来的紧急备件……烦人的是,司机老松临时请病假了,换了个我不认识的生面孔。”
林初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老松,那个唯一知道O诊所秘密通道的司机。
替换司机,意味着内部的清洗已经开始了。
琴酒的处境比林初岫想象的更糟。
林初岫迅速回到工位,用一张便签飞快写下一行字:海鸥号→02:00→B7码头。
下午,她抱着一摞档案走进渡边课长的办公室。
“课长,这份港口调度数据,您看需要录入系统备份吗?”林初岫将便签夹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一起递了过去。
渡边肥胖的手指捻起那张便签,浑浊的眼睛只瞥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飞快地把文件和便签一起收进了抽屉。
“这事我来处理,你出去吧。”
深夜,整栋楼死寂一片。
林初岫撬开天花板,蜷缩在冰冷的通风管道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停车场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