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这里就热闹多了:
“王上!是王上!王上回来了!!”
“王上还是这么帅!哎呦瞧瞧这张小脸,啧啧啧,俊死个妖喽!”
“你们等死吧!!我们家王上回来了!桀桀桀桀桀……!”
众妖纷纷跪地行礼,一派精神焕发,雄赳赳气昂昂:“恭迎王上!”
傅杳离竖起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他们安静,转头望着江淮月。后者指尖凝诀破了他的压制,在天兵们长舒一口气时微微颔首道:“久闻影熄妖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真……”
傅杳离挑眉:“果真如何?”
江淮月笑道:“果真俊俏。”
傅杳离摆摆手,趴在毕方身上懒声道:“比不过冬神大人,仙都光风霁月第一人,我也曾仰慕过。就是太凶了些,我家小狐狸破了相,以后若是娶不了妻,便扔给你养。”
顾兰亭:“……”
喂,当事狐怎么不知道这事。
凝滞许久的气氛因这两句装模作样的调笑缓和不少,众人正想着这两位爷该如何收拾,傅杳离已先带着浓重笑意开口:“你不是要我给个说法么?本王现在就给你。”
他轻盈落地,抬手并指划破手腕,不轻不重打了个响指。
鲜血顺着手腕汇聚,滴落成珠,倒映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引流,诀成。”
哗啦!
话音甫落,一股平地而起的风席卷而来,浸遍刺骨的寒,瞬间搅碎毕方振翅留下的点点余温。
众人猝不及防,都被这股风吹得连连后退,连江淮月都不得不抬手挡住,在指缝里皱眉惊叹。
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怨气?
似有意回答他,鬼魅的低吟渐渐传开,声声诵读,字字清晰:“血为引,怨为丝。”
蜿蜒曲折的黑色怨气饮尽血珠,从傅杳离身上散发而出,形成一条条细丝缠绕在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
傅杳离翻手变换诀印,丝线缠绕在森白的指间;略挑手指,细丝收紧进入尸体,百具尸体皆因其而动,似提线木偶般颤颤巍巍地站起,垂着脑袋等候号令。
“八苦坐骨,听凭吾令!”
烈红血光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声顿然此起彼伏,层层剥落。失去了生命的尸体竟开始痛苦哀嚎,像是在承受着极刑,仔细看去,那体内的丝线竟破开灵核,将一道道魂魄拔了出来!
灵核破碎,魂魄四散奔逃,黑色丝线来回拉扯、缚紧,反复将其困于原地。
风乱不止,尖锐惨叫入耳,让在场所有人都皱眉难喻,捂着耳朵痛苦跪伏。
江淮月屏息凝神,布下屏障阻挡这恐怖的怨气,在看清那千根丝线时惊愕想道:“聚魂丝?!”
初代妖王归云曾创下一术,利用怨气抽丝,剥离生魂归为己棋,大杀四方,唤作聚魂丝。
然此术虽强劲,但对施术者亦有影响,逢启便吞吸几乎全身的灵力,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若非迫不得已决计不会使用。
对于这东西,天界卷宗所载无几,只记了个归云死于聚魂丝便再无更多,千百年来,没有第二个人用过。
这样失传已久的法术,傅杳离怎么会用?
江淮月心头一冷,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聚魂的场面实在是过于诡异,天兵鲜少有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影熄妖王的,更别提那只存于古籍当中的聚魂禁术,纷纷白了脸施法自保,承受着近乎窒息的怨气压迫。
与此同时,挡在怨气之外的顾兰亭惊慌喊道:“王上!王上!你快停下!王上,你伤还没好!王上……”
处于阵中的傅杳离却充耳不闻,一张脸白得惊人,周身怨气冲天,为那双翠绿的眼抹上了猩红。
怨灵哀嚎若翻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在最高的一个浪头时,他绷紧脸,说出最后一句:“魂聚。”
五指合拢,细弦尽数断裂。尖深浅不一的魂魄归拢成形。最后一个魂魄抽离时,百具尸体突然噤声沉寂,失去了牵引,一批批如枯死之木般倒下。
像被什么人按下了静止的封印,风动渐止,怨气消散,上百个澄澈的魂魄就这么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乱跳,颇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庆幸。
傅杳离缓缓放下手,眼底猩红未散,对上江淮月的眼:“那些凡人的魂魄我没动,你把他们与你们的人一起带走,爱去哪去哪。其余的妖就留在那个村子里吧,送你了。”
“满意了么,冬神大人?”
江淮月沉默片刻,略略颔首:“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