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面壁七日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黎青浅去后山接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不是瘦了一点点,而是瘦了一大圈。脸颊凹了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暴晒了七天的花,蔫得不行。
“三师弟!”黎青浅推着轮椅冲过去,“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花弄影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但灿烂的笑容:“师姐,你来接我了?”
“我当然来接你了。”黎青浅上下打量他,“你不是修士吗?七天不吃饭不至于瘦成这样吧?”
“是不至于,”花弄影苦笑了一下,“但我没带辟谷丹,山上也没有吃的,我就……饿了七天。”
“你不是修士吗?修士不是可以吸收灵气代替食物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修为不够,吸收的灵气不够支撑七天的消耗。”花弄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师姐,我是不是很难看?”
“是挺难看的。”黎青浅毫不客气地说。
花弄影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过养几天就好了。”黎青浅从轮椅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食盒,递给他,“给你带的,先吃点垫垫。”
花弄影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一杯蜂蜜水。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姐,你特意给我带的?”
“废话,不给你带给谁带?”黎青浅的语气很随意,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眼神里有关心,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花弄影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师弟,你哭什么?”黎青浅慌了,“不好吃吗?”
“好吃。”花弄影哽咽着说,“太好吃了。师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你骗人,这是厨房做的,又不是我做的。”
“只要是师姐送的,就是最好吃的。”
黎青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他傻,但说不出口。她想说他肉麻,但也不合适。她只能看着他一边哭一边吃,心里酸酸的。
“三师弟,”她轻声说,“以后别再犯傻了。输掉比赛哄我开心这种事,不要再做了。”
花弄影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她,眼神认真:“师姐,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你——”
“师姐,”他打断了她,“我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才输的。我是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输。”
“我不需要你陪我输。”
“但我想陪你。”花弄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师姐,你不知道,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台上认输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所有人都赢了,只有你输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那种感觉。”
黎青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花弄影看着她,笑了。那笑容虚弱但真诚,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但始终没有倒下的花。
“师姐,”他说,“走吧,回去吧。我饿了,想吃一顿好的。”
“好。”黎青浅的声音有些沙哑,“回去让厨房给你做一顿大餐。”
两个人往回走。花弄影走在轮椅旁边,一边走一边吃桂花糕,吃得狼吞虎咽,像饿了八百年一样。
“三师弟,你慢点吃,别噎着。”
“不会的,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他就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黎青浅叹了口气,把蜂蜜水递给他:“喝点水。”
花弄影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顺过气来,笑了笑:“师姐,你真温柔。”
“我哪里温柔了?我一直在骂你。”
“骂我也是温柔。”花弄影认真地说,“你骂我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你骂其他人,眼神是嫌弃的。”
“你看错了吧?”
“没有,我观察力很强。”
黎青浅决定不理他了。
回到宗门,花弄影先去给黎渊请安。黎渊看到他瘦成那个样子,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花弄影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一顿饱饭,整个人终于恢复了人样。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到黎青浅的院子里来了。
“师姐!”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我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黎青浅正在喝茶,头也不抬。
“秘境边缘!”
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秘境?什么秘境?”
“宗门北边有一个小秘境,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里面有很多奇花异草和灵兽。”花弄影兴奋地说,“我们今天去秘境边缘转转,看看风景,采采花,”
“三师弟,你知道我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有轮椅啊。”
“轮椅能上秘境吗?秘境里都是山路。”
“师姐你放心,秘境边缘的路很平的,轮椅能走。”
黎青浅犹豫了一下。她确实很久没有出门了,整天待在院子里,有些闷。而且花弄影刚面壁出来,想出去散散心,她不想扫兴。
“好吧,”她放下茶杯,“去就去。”
“太好了!”花弄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师姐你等着,我去准备东西!”
他飞快地跑了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三师弟,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吃的、喝的、毯子、驱虫符、防身符、急救药……”花弄影一样一样地数,“出去玩嘛,当然要准备充分。”
黎青浅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叹了口气:“行吧,走吧。”
青禾推着轮椅,花弄影背着包裹,三个人一起往宗门北边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秘境边缘。
秘境边缘果然如花弄影所说,路很平,轮椅能走。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树林里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远处能看到秘境入口的光幕,五颜六色的,像一道彩虹竖在地上。
“好漂亮。”黎青浅由衷地感叹。
“对吧?”花弄影得意地说,“我就说师姐会喜欢的。”
他们在树林里找了一块空地,铺上毯子,把食盒里的点心摆出来。花弄影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画板和笔墨,递给黎青浅。
“师姐,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这里风景好,你画一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
“我观察到的。”花弄影笑了笑,“师姐的房间里有画具,虽然藏起来了,但我看到了。”
黎青浅有些惊讶。她的房间确实有一套画具,是原主留下的,她偶尔会拿出来画几笔,但都是偷偷画的,不想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