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晔轻笑:“现在是我的破车。”
赵茂青:“那也不坐!”
霍晔冷了脸:“爱几把坐不坐,不坐拉倒,惯的你。”
赵茂青气呼呼地喘,疾步冲去那辆悍马越野,挥手“砰”一声摔上车后座的门,将车内开足暖气,狠狠抖搂开厚重的军大衣,闭眼躺下睡觉。
霍晔微怔。
这傻狍子今晚吃枪药了,还莫名有点恃宠而骄,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合,引得他心底一阵柔软。
霍晔缓步走近,抬手敲两下车窗,好脾气地哄:“诶,老板他家好像有辆货车,要不咱坐那辆?”
车内:“那辆是运送现宰杀牛羊的货车,方向盘和坐垫都一股子油腻肉腥味。”
霍晔气笑了:“还给你挑拣上了,凑合凑合得了呗!”
车内:“我凑合可以,你凑合不行。”
霍晔一秒沉默住。
一阵瑟瑟寒风吹过,冻得他心颤颤的。
他“哦”了声,转身走去隔壁那辆劳斯莱斯魅影车后座休息。
曾盛豪,曾盛豪。
他在心里不停默念:
我的老婆是曾盛豪。
霍晔打开暖气,盖上衣服,躺下没几秒,突然睁眼腾地坐起来。
他裹着军大衣,趿拉着棉拖鞋,又去隔壁敲窗问:
“你到底是想旅游还是要拍照?”
“拍照。”
“风景照还是游客照?”
“游客照。”
“自己照还是和我照?”
“……”车内默然几秒,不屑轻哼,“当自个儿是什么大明星么?”
霍晔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
车内传出一阵笑声。
“行了,”赵茂青懒洋洋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没那意思,你赶紧睡觉吧!”
“赵茂青,”霍晔斟酌道,“我都没有和曾盛豪拍过游客照,所以——”
“明白了。”
翌日清早,众人吃过早饭,赵、叶二人准备开车离开。
赵茂青喊来房东老板,拾掇出他老早就重金订购的土特产,一箱一箱不停搬运进他哥车上,说要捎给家里人:
以牛羊肉为主,一百斤提前风干好的,和另一百斤冷鲜真空包装的,还有二十多箱虫草药材,剩下两箱是老板热情好客,非要抬上车的蜂蜜酸奶牛肉干之类、自家手工制作的小食品。
霍晔也积极帮忙搬箱子,全程无视赵茂青冷淡脸色。
这样就挺好。
任何人只要不和他霍晔沾上干系,都是父母的好孝子。
临走前,赵寻山将赵茂青拽去一旁,塞他兜里一张银行卡。
“里边儿有二百五十万,密码是你生日,省着点儿花。”
“先在这边儿忍两年吧,等风声过去了,家里就给你调回京去。”
赵茂青拒绝:“我不要!”
这数字极具侮辱性,他哥绝对是故意的!
赵寻山冷哼,懒得跟这臭小子计较。
他布满厚茧的手掌掐了弟弟两下后颈,口吻像安慰,更像恐吓威胁:“听话!”
赵茂青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缩起脖子,小声道:“那你把霍晔带走,帮我盯着他上高速。”
赵寻山忍住一巴掌削死他的冲动,扭头转身离开。
“没空,我跟你嫂子要去日月山拍美照,跟他不同路。”
赵茂青:“……”
他哥走了,赵茂青轻松一口气,仿佛整个世界重新明亮起来。
然后再次挥手示意房东老板,把剩下的一百斤牛羊肉、二十箱虫草药材,抬上霍晔的车。
“刚才那些小食品还有吗?”他扭头问老板。
“有,”老板道,“但是剩不多了。”
“有多少装多少,我付钱买。”
“不要钱,”老板笑得憨厚,“就是他后备箱塞满了,装不下了。”
“装不下就放副驾。”
霍晔挑眉:“?”
赵茂青笑:“好歹是远道而来看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给你留?”
霍晔纠正:“我是来揍你的。”
赵茂青沉脸盯着他。
霍晔便点头:“行吧,谢了。”
大半天好时光都浪费在收拾行囊上了,中午赵茂青安排了一桌清淡菜,说不能让霍晔吃太荤腻,不然开车路上不舒服。
霍晔笑了,说赵老二真不愧是京城圣父,就凭这以德报怨的本事,简直要把他这个复仇者给感化了。
赵茂青冷着脸:“滚。”
等到吃饱喝足,俩人窝在房间沙发里看了会儿篮球赛,又趁着WiFi流畅打了俩小时游戏。
下午三点钟,赵茂青还想再来一局,霍晔起身穿外套,说:“得走了。”
赵茂青紧随站起身:“我送你。”
霍晔摇头:“我送你吧。”
炮兵营驻扎在海拔近三千米的高原上,俩人咬牙强忍着冷暴风雪和高反的生理性折磨,一边擦着鼻血,一边气喘吁吁地往山顶爬。
霍晔是外部人员,行到半山腰,路遇哨兵在巡岗,他们举手示意他止步。
霍晔便招手和赵茂青道别:
“好好干,早日当军长,我以后就全仰仗你了!”
赵茂青郑重点头:“你放心!”
霍晔不禁叹息,冲他张臂,“来,跟兄弟抱一个吧。”
赵茂青一瞬间湿红了眼眶,猛地扑上前和他紧紧抱住。
“盛豪的事,”他哽咽着埋进对方肩窝,“随便你怎么记恨我,我不后悔。”
“在我心里,他们谁都没有你重要。”
“傻叉吧你就!”霍晔咬牙低骂一声,最终无可奈何地笑。
两人再次挥手道别。
赵茂青一步三回头,不放心道,“诶,过阵子再来看我啊!”
霍晔没好气挥手:“知道知道,肯定来!”
赵茂青怨气十足:“你要敢糊弄我,我早晚回京找你算账!”
霍晔顿了顿,忽然扬手一把撕掉左脸的膏药贴,那道即将痊愈的、浅粉色的伤痕在高原低压作用下,迅速肿胀成一条鼓囊囊的血包,逐渐渗出殷红的血滴。
赵茂青愣在原地。
霍晔目不转睛望着他:
“赵茂青,从来都轮不到你找我算账。”
“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