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几秒,又补充:“讨厌你的人还是讨厌你。”
霍晔:“哦。”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诡异的沉默。
下到山脚,天色渐晚。
二人气氛尴尬地往村子里走,赵茂青裤兜手机铃声宛如救赎天籁般响起,他忙接起电话:“喂,哥。”
电话:“我进山了,来看看你小子,刚跟你领导打过招呼,他们说你早就跑出来了,大过年人生地不熟的,你他妈野哪儿去了?!”
赵茂青忙道:“没跑远,就在旁边村儿里,等下我发你定位。”
电话诧异:“就你自个儿?”
赵茂青笑嘿嘿:“霍晔也在,他专门来看我,你别跟别人说。”
霍晔二话不说抬腿踹了他一脚,低声控诉:“鬼才吃饱了撑的专门来看你!”
电话那边也无可奈何,感叹了句“你啊!”,然后挂断电话。
俩人就没进民宿,一边瞎聊闲扯淡,一边溜达着去村口处迎接赵寻山。
路上,赵茂青挺兴奋跟霍晔讲,他哥既然来了,肯定会陪他多待几天,村里民宿房间不够,他可以打发他哥去城里住酒店。
正好,他哥没情感洁癖,明早再让他哥开车过来,捎着他和霍晔一起去城里玩儿,这两天是春节除夕夜,市中心肯定有灯火庙会什么的,他趁机尽一下地主之谊,请霍晔和他哥吃点西北特色菜,再给他们买点儿跟宗教完全不沾边儿的旅游纪念品。
“现在我不用打报告请假了!”赵茂青心怀舒畅,“你也多玩儿两天吧!回头跟我哥一道走,有他盯着你上高速我还放心。”
“还尽地主之谊呢,”霍晔斜眼瞥他,“这出来一趟,兜里还剩几个子儿啊?”
“瞧你说的!”赵茂青大方拍着胸膛,“我赵老二什么时候差过钱?”
他私房钱全被家里人没收了,但每月有一千多块的义务兵津贴,青海条件艰苦,再加上每月一千多的高原补贴,平时吃住都在免费宿舍食堂,他每月净攒两千二百九十块。
精打细算四个月,刨去买必需日用品,他共攒下九千三百块。
霍晔是个奢侈惯了的人,这点钢镚儿没几个小时就要花光,赵茂青就找同宿舍七个战友东拼西凑了十万块钱。
战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淳朴义气,不论他身份如何,始终对待他真诚热情,赵茂青心里不愿亏欠,写了欠条摁了手印,全部给他们按黑市最高利息算。
他借十万,还他们三十万!
这里距离北京实在太远了,他生怕自己有一丁点招待不好处,霍晔就再也不来找他。
但这下好了。
他哥良心发现破天荒地来探望他了!
赵茂青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算计着小九九——
孙天王麟被分配去天津了,俩小子来电话报信,说听到京城风声,他哥最近谈了个秘密女友。
他大哥自持身份,一向秉持宁缺毋滥的原则,宁愿孤寡到死,也从不轻易谈对象,若真是有了女朋友,那对方就是他认定了的妻子。
那可太好了!他今天就要借着喝喜酒的名义,趁机狠狠敲诈他哥一笔!
霍晔一见赵茂青这傻样儿就来气,立刻掏手机给对方转账二十万过去。
赵茂青皱眉:“啥意思?瞧不起我?”
霍晔敷衍点头:“嗯对,瞧不起你。”
赵茂青恼了:“我都说了,我有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赵茂青阴沉着脸就要退回。
霍晔一把夺过他手机,强行收了款。
“这几天请你哥住家好点儿的酒店,做个大方的地主吧。”
清晨买烟回来路上,偶遇昨晚在客厅见过面的几位农妇,她们作伴去雇主家上班,一路不停八卦他和赵茂青。
她们搞不懂亲兄弟为什么还要分房睡,毕竟老板家都这么富有了,家里大娃和二娃不也共享同一个卧室么?
轮到赵茂青和赵小晔这里,就变成了哥哥睡十平米小间,弟弟睡二十万精装的大仓库,未免太骄纵奢侈了。
他尾随其后默默听着,寻思着,要不临走之前把赵茂青摁青海湖里涮涮脑子?
呵,赵老二还搁这儿跟他装大款呢,他真恨不得一刀攮死这孙子算了!
霍晔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他挺心累,更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他总能遇见一群前仆后继的蠢货?
昨晚龙溪来电话,说曾盛豪春节请假回国了,第一站没回老家,先在天安门旁边的酒店住下了。
他联系龙溪,想跟霍晔正式道谢,时间充裕的话,俩人可以去一趟天安门。
霍晔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眼下这都啥形势了,那古风小生还他妈惦记着看天安门呢!曾盛豪马上就要满二十一了!竟然还跟十八岁的时候一样不长脑子!
龙溪也嫌大少爷这次太不懂事儿,但春节期间,他再借口霍晔加班就说不通了。
龙溪找霍晔商量,说要不给少爷交代清楚得了,让对方识相点儿,别再给霍家添麻烦了。
霍司令只是不爱计较,并非脾气好,要是曾盛豪再敢纠缠不休,司令员动起真怒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霍晔冷了脸:“你交代什么?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你想让他承担什么?”
龙溪叹气:“那我怎么说?”
霍晔:“告诉那蠢小子,我来西北找赵茂青过夜了,这才是和我门当户对的人,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龙溪沉默良久。
最终无奈叹:“你啊!”
果不其然,龙溪原话回复过去,“门当”话音刚落,“户对”还没说出口,曾盛豪就猛地摔断了电话。
那人连老家都没回,转头就滚回意大利念书去了。
龙溪跟霍晔说,这下算是彻底恩断义绝了,从今往后,恐怕地中海一半的水都是大少爷流下的眼泪。
霍晔二话不说就撂断电话。
既然是两不相欠,他往后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人一丁点的消息。
村口土道儿上,赵、霍二人各自吸溜着鼻涕、脚踩着老样式窝窝鞋、裹着棉袄军大衣,冻得发红的手指推来搡去,还在为着二十万块的转账争执不休。
赵茂青逐渐发了火,扑过去就要抢霍晔手机,说这天底下就没有让远道而来的兄弟掏钱买单的道理!
霍晔连躲带跑,不耐烦说谁跟你是兄弟?你赵茂青原先掏二百万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现在就他妈区区二十万,居然还跟我叽歪老半天,那股子豪放劲儿呢?
正嚷声打闹着,远处崎岖山路上飙起一阵沙尘风暴,一辆漆黑悍马越野车来势迅猛,赵寻山技术稳练,及时刹车在离村口五米处,和霍晔那辆风骚矜贵的魅影并列停着。
赵、霍二人不约而同扭头望去。
下一秒,一男一女推门从正副驾驶座下来。男人身姿魁梧峻拔,英俊面容沉若静水;女人剪了齐肩短发,浓眉飞斜入鬓,英阔五官冷艳飒气。
两人手挽着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赵茂青一瞬间就愣住了
霍晔吸吸鼻涕,将手机揣兜里,小声嘟囔:“早提醒过你了,叫你犹豫不决,这不就啥都落不着了么?”
喉管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赵茂青那句兴奋的“哥”忽然就喊不出来了。
赵寻山仿佛看不见他错愕脸色,将女友拉到他面前,命令:“老二,喊嫂子。”
叶婧柠笑着招手:“茂青,好久不见,这边气候还适应吗?”
赵茂青两耳充聋,缓缓低头:“嫂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