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在心中感慨一句时代好起来了,对面宋副处又道:“既然是感情问题而非信仰问题,请你交代一下他的名字和来历,我们需要登记存档。”
曾盛豪面无表情:“我不。”
宋副处皱眉。
原本面试时,她见这孩子仪表堂堂成熟可靠,怎么关键时候变得这么任性胡闹?
正欲再劝说,曾盛抬眼和她对视:
“我不干了,你们取消我资格吧。”
这是最好的结果,想必举报人得罪不起霍家,全冲他一个人来。
不仅如此,对方显然也有逼着他出卖霍晔的嫌疑,但这种可笑的逻辑在曾盛豪这里并不成立。
况且,一旦他和霍晔扯上关系,这就不单纯是情感问题或者信仰问题。
而是牵扯多方的、严肃的政治问题。
宋副处有点生气:“这是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来的机会,你就这么轻言放弃吗?!你对得起当初在面试考场上许愿发下的为国尽忠的誓言吗!”
曾盛豪漠然:“从头至尾,我早已竭尽全力,既然是公私分明,我有权保持沉默。”
宋副处反手不停敲着桌子,重申道:“我再说一遍!这事无关性别,只要你交代他名字和来——”
曾盛豪打断:“老师,如果谈完了,我要去赶飞机,我爷爷还在家里等我。”
宋副处有些恨铁不成钢,然而她身份敏感,不能表露太过。
只好挥手:“走吧,以后不要再叫我老师了。”
曾盛豪默然起身,在桌前郑重地向她鞠躬,走去门边拿行李箱。
安静办公室内,一阵座机铃声骤然响起,宋副处心烦意乱地接起:“喂。”
电话:“那笔钱是捐给了动物保护基金协会,有账目记录可查。”
宋副处诧异:“什么?”
电话:“调查不成立,放人。”
对方继续说了些什么,宋副处全程愕然,不时应一声“知道”、“嗯”、“好的”、“明白”。
对方挂断电话,她立刻抬手指挥:“将刚才的记录全部删除,不要留痕。”
两个科员应声称是,转眼就将记了满篇的文档删得一干二净。
处理完,俩人默然对视一眼。
这个男学生的底细早被盘查的一清二楚,但这年头身价千亿的富豪多了去了,证据确凿情况下,他竟然能够全身而退,显然是有人在保他。
曾盛豪也纳闷回头,一脸疑虑地望向宋副处。
宋副处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说:
“放心吧,你没事了。”
曾盛豪一头雾水,被两个科员领出行政大楼。
仨人出电梯,正要分别,一个科员眼尖地瞅见门外庭院里横停着好几辆黑色轿车,立刻激动地杵着胳膊肘怼身旁人:“诶,快看!世纪大场面!”
另一科员闻声瞥去,见那几辆车牛逼炸天的京牌照,也不禁咂舌:“可能……在开什么重要会议?”
科员一纳闷:“开什么会用得着聚集这么多皇亲国戚?咱们怎么不知道?”
科员二轻嗤:“咱们这种级别算个屁!”
曾盛豪无心八卦,正要提着行李箱下楼梯阶,那几辆黑色轿车司机陆续推门下车,一脸笑意地朝他走来。
曾盛豪愣住了。
一位年长司机率先接过他行李,客气地伸出手:“小兄弟你好,我姓冯。刚才吓着了吧,放心,以后都没事了。”
曾盛豪与他握手,轻声道:“多谢。”
他在北京不认识姓冯的人,但情况都发展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看不明白,就真成了某人口中的“大傻蛋”了。
一时歉然又惭愧。
后悔时方知错,求佛无用,霍晔才是他的天。
短短几小时,在他这里一句轻飘飘的“没事了”,对方私下里不晓得要搞出多么惊天动地的阵仗。
其余几个年轻司机也纷纷伸出手,笑声自我介绍。
“我姓赵。”
“我姓叶。”
“我姓傅。”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您受惊了”。
曾盛豪视线逐个扫过,突然看到一个熟悉面孔:
那位傅家的,万宝路一号。
二人对视之间,对方恭敬颔首。
众人都领命而来,问他坐哪辆车走?
曾盛豪有问题要问万宝路一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姓傅的。
其余人礼貌道别离去。
姓冯的司机帮他把行李抬上万宝路一号的后备箱,临走前,在他耳畔低语:“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让你把U盘和那副唐伯虎的字都销毁。”
曾盛豪怅然若失,闭了闭眼,应道:“好。”
冯姓司机也离开了。
曾盛豪坐上傅家的车后座,不经意一瞥,发现副驾座位上扔着两本有明显翻动痕迹的五三模拟题。
透过褶皱毛糙的卷边,露出来的几页物理题侧栏全是红色对勾,每一页留白处都写着竖列的钢笔字:
【为了成为崇义哥这样厉害的人而努力学习!】
万宝路一号瞥了眼后视镜,适当解释:“这是占座儿的意思。”
曾盛豪轻笑:“哦。”
脑子里忽然一晃而过那个梳着乖巧妹妹头的小男孩儿。
原本以为是颗甜心糖果,没曾想挺有几分心机。
不过,这圈子里的人从上到下,要是没点城府,恐怕早被人给挫骨扬灰了。
万宝路一号扭头询问:“您去首都机场是吗?”
曾盛豪:“是。”
然后低头抠着手指,右脑复读机一样不停重播着霍晔曾经夸过傅崇义有几分姿色,左脑淡定地思考着话题切入点,打算找万宝路一号问清楚,傅崇义到底念叨过霍晔什么!那俩仇敌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待他开口,裤兜手机响了起来。
曾盛豪掏出一看:徐叔叔。
这一整年的时间里,徐冕来电话和死神敲门差不多。
曾盛豪调整好心态,深呼吸一口气,接通:“喂,说是受气象影响,我早上那趟航班被迫推迟到傍晚了。”
电话那头语气沉重:
“老爷子刚走了,你节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