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就安慰,说,你儿子也挺漂亮的,保不准是他先糊弄的人家。
那边两口激烈讨论着“到底是谁先勾引谁”的时候,这边曾盛豪已然考完了试。
然而这仅是他这么早赶回来的理由之一。
元宵节一整天,他待在出租房无所事事。
他相信霍晔一定会打骚扰电话来祝福他二十岁生日快乐,或者继续乐此不疲地爬楼爬墙爬通风管道,只为和他见上一面。
那人大概会捧一束紧簇茂盛的鲜花——
霍晔不喜欢送他玫瑰这类意味明显的花,正如那人从来不愿对他讲一句“我爱你”。
所以,那花大概是符合他清淡气质的,百合、白芍药、雏菊还是栀子花?
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他盘腿坐在沙发前,内心隐隐期待着,从清晨坐到天黑,蛋糕店家几次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送?他沉默,请对方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春枝梢头鸟雀叽喳,小区楼下老人溜达、小孩嬉笑,每一处都平凡又热闹,可是为什么,全世界只有他一个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孤单之中?
霍晔、连同着霍晔那些死缠烂打风骚妩媚的招式和风格,自他二十岁起,全部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骗、子。”他昏昏欲睡,最终困倒在沙发里,不自禁握紧拳,令戴在无名指的戒指紧紧箍在他指腹,嵌进他血肉。
·
四月上旬,外交部定向培养人才项目在M大交流中心报告厅开启宣讲,曾盛豪能力卓著又有家庭背景加持,被校方安排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位置。
他拿着话筒,共有三次发言机会,第一次对话就是和欧阳叔叔——
不,准确来说,是欧阳部长。
部长大人温润儒雅,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都极具亲和力。
他时间有限,和台下几位M大代表学生对谈完,便在一众外交迷们的狂热欢呼声中招手离去。
曾盛豪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热情疯狂,但他被裹挟其中,只能跟随人潮洪流往外挤,一不留意绊了一跤,险些冲撞了对方。
欧阳瞧出他窘迫,冲他笑了一下。
曾盛豪脸庞微红,忙退去一边。
全程二人毫无半句闲谈,曾盛豪却莫名从对方眼底读出几分关怀的意味。
既像领导人对高校优秀学子的合理关注,也……有点像自家长辈对待晚辈的亲近。
这自作多情的念头一产生,曾盛豪就立马否决了。
他和欧阳叔叔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人家对他“关怀”个屁。
这事都赖霍晔,他心里有怨,若非霍晔当初在婚礼上多此一举,他现在还用得着这么敏感多疑地分析么?
曾盛豪心里不服,他意大利语B1高分过了,现已熟练掌握中、日、英、法、德、葡、阿拉伯语等七门语言,西语、意大利语也稳居在中段水准,说句不谦虚的话,他整个地球都可以横着走了!
他毫无悬念具备有碾压一众竞争者的绝对实力,鬼才瞧得上那些歪门邪道。
他要靠自己上岸!
五月中旬,遴选笔试。
曾盛豪胸有成竹,本身不信幸运物这一说,然而清晨出发去考场时,他鬼使神差地走去衣帽间,从摇表器里选了块霍晔曾经送他的表,对镜戴在了腕上。
江诗丹顿overseas,翻译成中文是“纵横四海”,霍晔祝愿他前程似锦,即便二人如今形同陌路,他也定然不能辜负那人期望。
等他落座考场,提笔答题,还没使尽全力,便已经一挥而就,如有神助。
这是二十年来,他经历过的最酣畅淋漓的一场考试。
这些年,从他三岁启蒙到如今步入大学,他日复一日、夜似一夜,为这一场从出生起就规划好的选拔考试而殚精竭虑、强行忍受着无数个日夜的枯燥机械式训练,他是自本心而向外地认为,他该承载起父祖辈的梦想与希望,更由衷地认为,他的祖国需要他。
曾盛豪平静地走出考场,他妈第一时间来电话打探情况,问他考得怎么样?
曾盛豪淡淡回复了句:“一如既往。”
她满意地笑,不吝夸赞起他,又关心起他最近生活怎么样?
“这么久了也没雇个保姆,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又都干不来,家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没告诉她自己早就学会做饭的事。
自从搬出来后,他只在霍晔来的那晚开过一次灶火,平常一日两餐依旧吃餐厅或者快餐。
心爱的人不在身边,这些日常幸福琐事一夜之间就全部丧失了意义。
这是耽误他高效生命的、极端低效率的鸡零狗碎。
他会雇佣小时工打理。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曾盛豪和其他几个考生一起过马路。
成绩还没出,明天还有一场面试,别人怀里就已经抱上了朋友和恋人们送来的花,彼此说笑着“辛苦了”,相约订餐厅唱K放松一下。
曾盛豪不免有些嫉妒。
他默默地低下头,挽起两圈衬衫袖口,露出腕间那块银光锃亮的、四十多万块的精钢表。
正要掏手机打车,龙溪电话就打了过来。
曾盛豪犹豫几秒,接通道:“喂。”
龙溪:“完事儿了没?最近挺累吧,我开车接你去吃点好的。”
曾盛豪沉吟:“明天我还有面试,今晚见他不太合适。”
龙溪笑了声:“就咱俩,他不来。”
曾盛豪:“那就更不必了,我考得比较一般。”
“少来!”龙溪想也不想就否决,“我餐厅都订了,花得还是我自个儿的钱呢!”
曾盛豪:“我给你报销。”
龙溪轻啧:“行啊,但我副驾那束玫瑰花怎么处理?”
曾盛豪蓦地心口一滞。
“他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往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吧。”
“这花本该在你生日那天给,他怕你记一辈子,没敢。”
“那……”曾盛豪低头飞快擦了两把眼,倔强道,“他现在又给什么给?!”
“他说这是他欠你的,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