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鸡起身帮刘可欣调酱汁,江箫也端着碗帮沈轻调酱汁,霍晔二话不说抬腿就踹了曾盛豪一脚,颐指气使道:“你也给我调个酱汁儿!”
曾盛豪满眼幽怨地盯着他:“我出不去。”
霍晔便点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履行一下做老公的义务吧!”
说着,起身脱掉羽绒服外套,抓起两条衣袖,把曾盛豪捆得结结实实,嘱咐道:“不许乱跑。”
曾盛豪低垂着眼,没吭声。
一众人不禁都笑起来。
席间谈起寒假计划,其他人都要回家,只有曾盛豪打算留京。
刘可欣好奇问:“你不回家过年?”
曾盛豪:“除夕春节回去陪我爷爷,待三天就回来。”
江箫连忙打听:“春运一票难抢,你已经提前订航班了吧?飞哪趟啊?”
幺鸡也撺掇:“回头让老三去送你!”
曾盛豪埋头蘸着酱汁吃菜,全当耳旁风。
宿舍目前五人,沈轻不爱管闲事,江、姜早就被一边倒向霍晔了,出于绅士礼节,他只回复刘可欣。
一众人不约而同吐槽起他重女轻男。
曾盛豪扯扯嘴角,没回应。
他这阵子过得太乱,学习进度缓慢,阿语C1考过了,但意大利语B1没过。
他妈要看他成绩,他倍感压力,借口还没考。趁着寒假,他报了集训冲刺班,打算年后再考一次。
她察觉他异样,询问他和霍晔是不是又好上了?她警告他再过四个月就是遴选了,眼下正值关键期,让他不要玩物丧志。
他强咬着牙,发誓令她放心,他同一个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在他再三保证下,她最终放心了。
但渐渐的,他开始抵触接到她的电话,从小到大都十分期待享受的、和母亲一同练习口语的美好亲子时光,如今竟然令他这样厌恶。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既承受不起母亲的嘘寒问暖,也无法容忍半句她不满的责怪。
他变得这样敏感,易怒,连最擅长的事都做不好。
夜里强忍着不去接霍晔电话就已经够难捱了,白天还要继续装冷漠,他的大脑不停歇地分裂、爆炸,身躯却愈发趋向麻木无感。
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崩溃中度过,但一想起上次意图自杀时,霍晔那副不要命的疯魔样子,心里终归不舍。
曾盛豪搬出去住后就买了辆小电驴,方便出租房、学校、和辅导班通勤。
国庆过后,他回校太晚,忘记上锁的山地车被人偷了,江箫人脉广,问他停哪儿了,要帮他找回来,曾盛豪懒得计较,就说忘了。
夜幕降临,繁华都市雪景惨淡,道路车流拥堵,将一地洁白碾压进车胎泥泞里。
吃完火锅,一帮人捂着羽绒服,笑声互相挥手告别。
这次轮到曾盛豪请客,他刚结完账,一掀帘出门,就见霍晔凑近他那辆小电驴,正顶着胯往后座上跨。
这一副流氓姿势很难不引起人遐想。
曾盛豪待在门口,看着那人调皮捣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他不明白霍晔为什么总怕自己嫌弃他、讨厌他。
明明霍晔做任何事都那么乖巧可爱。
霍晔察觉他目光,扭头招手笑:“Bad boy,想啥呢?”
曾盛豪走过去:“不是说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笑吗?”
霍晔无奈摆手:“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曾盛豪忍俊不禁,从兜里伸出手,仔细帮他戴好羽绒服帽子。
霍晔愣在原地。
曾盛豪低头系着帽子绳扣,离开时,掌心不自禁抚摸一下他的脸。
“瘦得下巴都尖了,脸上没点肉,都不好看了。”
这是小半年来,曾盛豪头一次和他亲近,霍晔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那、那我好好吃饭,我听你话。”
“霍晔,”曾盛豪犹豫道,“我们可以尝试做普通朋友。”
“我不!”霍晔被他气得哭出来,“我每晚都在想你,想你想得都睡不着!我的penis也很想你……你刚才还摸我脸,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渣男!”
曾盛豪心底一阵愧疚,歉声道:“那、那还是算了吧。”
他总不能为了让自已一个人好过,平白无故去折磨霍晔。
这样做确实是太自私了。
曾盛豪重新恢复面无表情,让霍晔起来,他要回家了。
“我明天还有小语种课要上,你也回去早点睡吧。”
霍晔充耳不闻,屁股黏在他小电驴后车座,扯着嗓子半真半假地哭。
路人闻声纷纷侧目,曾盛豪焦心烦躁,连忙小声哄:“那我驮着你溜达一会儿,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家,行吗?”
霍晔立刻道:“我要去你家。”
曾盛豪:“不行。”
霍晔瞪他:“我要以朋友的身份去你家做客!”
曾盛豪皱眉:“你别闹了行吗?”
霍晔低头委屈:“你烦我了……”
“当初你那么讨厌席曦还对她好,现在对我就这么坏……”
曾盛豪喉腔酸涩,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再不起来,”他狠下心威胁,“我就自己打车走了。”
“那你驮着我溜达一会儿,”霍晔仰脸望着他,“我要去天安门,然后你送我回家。”
“行。”
“我搬家了,你不在,原先那个家没法住了。”
霍晔掏手机把自己的新住址发给他,又瞅他,“你可以随时来,门锁密码还是你生日。”
曾盛豪本想说一句“跟我没关系”,不知怎的,艰涩滚动的喉结像块沉重的石头,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他说:“我知道。”
凛冬深夜里,北京城天寒地冻,曾盛豪骑电驴载着霍晔去看天安门。
霍晔裹得严严实实,埋头趴在曾盛豪背上,伸臂搂着他腰,两只手伸进他衣兜里取暖。
曾盛豪咬牙忍着冻,双手和脸颊逐渐失去知觉。他眼睫浓密,强风吹得他直冒流泪,泪水在睫毛结冰成块,压得他视线模糊。
曾盛豪不愿违反交通规则,宁可冻死也坚决不买挡风被,然而他才骑了六公里,这场天安门之旅就像他和霍晔无疾而终的爱情,半路嘎然而止。
霍晔不晓得多少天没睡过安稳觉,浑身暖洋洋的抱着他,一闭眼就舒服地打起了轻鼾,在他车后座睡着了。
难得的二人时光,曾盛豪有些不满,几次扭头把人喊醒,警告霍晔不要说话不算数!霍晔强撑着精神,次次都回应他,说“没睡着,你放心骑”,等曾盛豪回过头,他又继续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
曾盛豪不放心,最终将车停在半路,一手将霍晔揣进怀里暖着,另一手打电话喊龙溪过来接人。
普通司机他不放心,要是带人去酒店,霍晔醒来后又……更加纠缠不清。
龙溪没半小时就赶到了,速度快得令人讨厌。
见二人紧拥依偎在路边,龙溪啥也没问,拽过霍晔胳膊就要把人架走。
曾盛豪心疼得不行,连忙阻止:“诶、诶!他睡着呢,等下要冻坏了!”
龙溪抬眼一瞧,曾盛豪羽绒服开襟敞着怀,里侧衬衫也都解开了,只露出贴身的背心。
冷风嗖嗖往怀里灌,曾盛豪恍然不觉,一双眼全聚焦在霍晔那张睡得香甜的脸上。
龙溪无奈问他,“那我抱他,你能乐意吗?”
曾盛豪没吱声。
龙溪将霍晔推回他怀里。
“一道走吧,你给他抱上车,再给他抱回家。”
曾盛豪犹豫:“我……住他家不太好。”
“谁让你住了?”龙溪笑声揶揄他,“你爱住就住,不住就走人,我反正又不跟他告状。”
曾盛豪小心翼翼抱起怀里人,低头轻声自言自语着,像是自我说服:
“那……我稍微陪他待一会儿吧。”
正好,他也有东西落在了霍晔那里。